陆忱屿从她的手心里蹭起恍惚的双眸,轻灰的瞳仁撞入秦蔚的惊慌而又担忧的眼睛里。
“声……音?”秦蔚疑惑地问,“你听不见声音吗?”
陆忱屿张了张口,发出仿佛磨着声带的无名沙哑声响,她又说不出话了,于是抓着秦蔚的手,一点一点地掰下,直到她看清秦蔚翕张的淡唇。
“……”
“你听不到我的声音吗?”秦蔚眉心依旧不自觉地拧着,她拿出一块柔软的丝帕,趁手可以动作了,轻轻擦了一下陆忱屿脸上淌下的血痕。
“我帮你去找医生,你在这里等……”
秦蔚的声音戛然而止。
眼前的女人突然伸手捏住了她的双腮,无名指与小指托着她的下颌,紧接着她感觉自己的下颌被抬了一下,贝齿猝不及防地磕在一起,发出嗒的一声响。
随即面颊一疼,她不受控制地张开了唇。
“……”秦蔚压下的愠气卷土重来,一巴掌甩在陆忱屿的脸上,“变……”
“说点……什么。”
陆忱屿不躲不闪,清脆的巴掌声在她脸上响起,她却连头都没偏一下。只是盯着秦蔚的因怒气而微微颤抖起来的唇,反反复复地说:“再说点什么。”
“……再多说一点。”
她捏着秦蔚的双颊,不停地捏动嘴角的张合,试图再听到点什么声音。
但没有声音,秦蔚茫然、惊疑不定地望着她,什么声音都没发出。
“不要不说话……不、要。”
无端的寂静从四周蔓延起来,如同黑夜一点一点地将她吞噬。
陆忱屿脸上淡薄的血色又褪去,她嗓子里又发出嗬嗬难听的声音,她放开秦蔚,手臂垂下,又再次抬起。
她掐住自己的脖子,她扣开结痂的伤口,血与疼痛一并流出,却让她能够发出微末清楚的声音。
“不要不说话……不要不说话……不要不说话。”
“不要……”
秦蔚双手垂在膝盖上,她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低着头自伤的女人,迟疑片刻,捏了几下发麻的小腿站起,踉跄地回到窗前,摁下呼叫铃,才又回到陆忱屿的面前。
“你……”
秦蔚不知道要说什么,她屈膝再一次轻轻地跪坐在厚重的地毯上,想了想握住了她的手。
“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秦蔚尝试着掰下她染血的手,身子微微倾过去,让她的指腹能稍微蹭到她喉咙附近。
声音的震颤不在她的脸颊上。
微末的震动传递到陆忱屿的指腹上,她眼眸沉了沉,又亮起微光。
“……陆。”
陆忱屿手上力气松落,任由秦蔚扯着她的手,让指尖轻触颈前微微震动的地方。
“陆总。”秦蔚从善如流地喊道,又忌讳对方的力气,抓着她的手腕往后退了几分,提醒道,“你不能乱动。”
“……说话。”陆忱屿好似听到了声音,又像是没有听到她在说什么,手臂挣了一下,就挣过秦蔚的力气,指腹摁在她的喉咙附近。
“……陆总,你如果像这样乱动,我不会再说话。”秦蔚仰起脖子往后躲,不悦地道。
“……陆忱屿。”
陆忱屿往后缩了一下手,直勾勾地望着秦蔚轻抿的唇,哑声地道:“不要……不说话。”
“……沉默的沉?”秦蔚依然不放心地抓着陆忱屿的手,强行保持着勉强的安全距离,“那雨呢?雨水?”
“……”陆忱屿摇头,她双目怔着,半天没有回答,反而催促起秦蔚,“不要,不说话。”
“你说话。”
秦蔚往女人身后半敞的门后看去,也无声地催促着隔壁的医生或是医生助理过来也好。
“不要……不说话。”
陆忱屿冰凉的指腹戳了戳她的喉咙,她声音依旧沙哑,像是咬着泥沙说话。
秦蔚的目光又落回来,落在女人的身上。
她今天没有穿裁剪精致利落的西装,但一身随性不羁的牛仔装,依然带着不寒而栗的压迫感。
尤其是对方骑着费里斯兰马,在她面前来回踱步,似笑非笑盯着她的时候——仿佛费里斯兰马,既吸引她的视线,又叫人惊惧。
“……你为什么,突然下马,从木栏上翻出来。”秦蔚带着质问,还有冲上心头的委屈恼怒。
“你……如果不是你当时突然……我……”
“你脸色像死人。”陆忱屿注视着她的眼睛,轻声打断。
“你说什么?”秦蔚嘴角绷紧,脸色更加不好。
走廊里响起极快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声接一声着急忙慌的呼喊声。
在空旷的走廊里越扩越开。
陆忱屿抬手捂了捂耳朵,又毫无章法地扯了一圈,不轻不重地挣开秦蔚的手。
她眼神清明了些许,只是嗓音还带着抹不去的沉重。
“我说,你当时脸色惨白,站在后面摇摇晃晃的,如果不及时拉住你……”
陆忱屿仰起头,好像又想到什么场景,在医生们推门而入之前,恹恹地道:“倒下去,人就会死。”
“什么意思……”秦蔚没有听懂女人的意思。
“秦小姐,不好意思,您出什么……”
医生拎着医疗箱撞门而入,话起一半被脸上糊了一层血的陆忱屿吓住,差点跪下来。
“家……”
陆忱屿一个眼刀过去,医生立马改口:“陆陆总,您您这是怎么了?”
“医疗室。”陆忱屿言简意赅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