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难道……真的是个变态?”
陆忱屿坐在通往缆车等候点前的、废弃铁轨林路外的卵石坐凳上,捂着左脸,望天喃喃自语。
“不可能吧……?我不就是稍微……”
铺着杂草的碎石路上响起闷轻的脚步声,平坦的鞋底只有在踩到金属的铁轨时,才会发出一声清脆的啷声。
陆忱屿视线下移,注视着捏着披肩,朝她走来的秦蔚,喃喃在嘴边的话语,憋回了心里。
不就是稍微靠得有点近嘛?
这也是情有可原的吧。毕竟她在末世能见到的人类越来越少、越来越少,最长的时间,差不多有半年没有见过其他的人类……
天天和丧尸那种没有体温的怪物打交道;要不就是背着、拖着濒死的其他人,把他们的手绑在一起,然后守着他们失去所有体温,在夜幕来临之前,一把火烧成灰,减少变成丧尸的数量……
还有等待无比漆黑和寒冷的夜晚过去。
温暖这种感觉确实离她太久了,久到骤然触碰到,就有些……情不自禁的想多抱一会儿。
这可是,活着的人啊。
“嘶……好冷。”
秦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身前,一言不发,俯身将裹了一圈软巾的冰袋贴到她的脸上。
陆忱屿皱起眉头,推开冰袋,一脸抗拒地道:“不用这个,太冷了。”
“……肿了,现在不冷敷,明天就没法见人了。”秦蔚轻咬唇珠,声色泠泠,神情也很淡。
认真地说,其实秦蔚身上气质很是疏冷,可偏偏,那双暖色的琥珀眼眸,不声不响地打破了这样的拒人千里之外的疏冷。
尤其被这双琥珀色的眼眸静静注视着的时候,她也会感到一丝……仿佛只有她能窥见的温柔。
陆忱屿静了两秒,捂着左脸躲开了视线。
看吧,她就是好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温暖,所以趁着对方正在和周鲸闹情绪,不小心靠得久了一点点。
再说,这个百合女主的设定才是真有问题!怎么可能有人有这么多敏感的地方!
她就没有……
“陆忱屿。”秦蔚冷不丁地喊她的名字,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生气。
“怎么?”陆忱屿捂着脸,没敢回头看秦蔚。
夜晚对她而言其实是个很脆弱的时刻。
“爱心,随便画的,没有想给谁。”秦蔚折过膝后的裙摆压在腿缝间,蹲下身,不轻不重地抓住陆忱屿捂脸的手腕。
她声音似水泠泠,清冷而疏远:“您不是很清楚吗?我和鲸蔚的周总……”
“分手了?”陆忱屿霍然转头,目光炯炯地盯着秦蔚的眼睛。
“……”
秦蔚沉默着,琥珀光泽的眸子映照着地灯的朦胧光芒,眼睫轻闪,就能掩盖她看向陆忱屿时,沉寂的审视。
陆忱屿锋利的灰眸依旧不露声色,甚至在问出“分手”二字时,都没有惊讶或是……一丝一毫的欣喜。
反而,更像是平静的笃定。
笃定她,一定会分手。
喜欢?
秦蔚敛眸,抓着陆忱屿的手往下扯,冷不防地就将冰袋贴上去。
然后在陆忱屿被冰刺激到露出下意识的表情时,紧紧地注视着她的眼睛,轻声道:“没有。”
“嗯……什么?”陆忱屿眯着左眼,忙不迭地往旁边躲,好像连秦蔚在说什么都没听清。
“没有分手。”秦蔚攥着冰袋,一字一句地道。
“……哦。”陆忱屿皱着眉躲了一下,看着秦蔚执意要冷敷的模样,叹了一口气,又端坐回来,任由她去了。
没有分手?她就知道没这么容易,也在意料之内了。
陆忱屿看着秦蔚,下意识地连着秦蔚的手一起覆住,撑着脸上的冰袋。
“秦蔚,你是记不住疼……”陆忱屿笑容迷茫,微眯的冷灰瞳孔,像是机械冷光,窥不出丝毫的情绪,“还是说,你的温柔是一种能够包容所有疼痛的……奇特魔法?”
“……”
秦蔚睁大了眼睛,她没能从陆忱屿的脸上看出任何关于想要她分手的意图,反而被陆忱屿随意的一句话,搅得心脏凌乱地跳动起来。
对方那不知所谓的笑意,映入她的眼帘,却成了看穿她一切的可怕冷笑。
她不是不记得疼,她也没有温柔到能够融化一切尖锐的心。
她不是广阔无垠的海,身上每一次的疼痛,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所以,所以……她才会变得这样尖锐,才会说出她讨厌的、害怕的刺耳的话。
像是身体里正在发生一场无人知晓的拔河比赛,她清楚地知道疼,所以正不顾一切地拔出扎在她身体里的刺,扔出去。
扔出去的刺会刺疼其他人,她知道并且感到一丝隐匿的开心,可是……长久以来不想伤害别人的、那颗遵守着温柔的心,又在她心底唾骂她拔出刺扔出去的行为。
“那根刺都是几年前的事了,你也要拔出来?你怎么这么卑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