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怕将来同我无话可说,我可以教她啊!奺儿如此聪慧,怎学不会?她却不信我……不信我会好好待她,多么多年一同长大,她却为何不信我!……”
关滢又说到,柒奺留在祈家,是为了向陶墉报杀父杀母之仇。
关薄言哑然片刻,说道:
“我当然不可能以权谋私,可他陶墉就真的一点问题也不会有吗?我知道奺儿因为伯父伯母的事,始终耿耿于怀——可我现在身居要职!要抓一个普通商人的错漏,何其容易?只要他确实有违法乱纪之事,我照样可以叫他永无翻身之日!祈家与陶家的悬殊我不是不清楚,奺儿这么做,不是舍近求远吗!……”
见关薄言将柒奺的话全部驳斥,关滢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我说不过奺儿……哥哥,要不,我们还是尊重奺儿的决定吧……”
“不行……”关薄言说,“奺儿全是误会了我,她一介女子,思虑不周,感情用事,我不能由着她胡来。我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见她一面……这些话,我定要当面同他说清楚!”
“哥哥……”
关滢夹在中间,是柒奺也劝不动,哥哥也劝不动。
“哥哥,你不能去见奺儿!”关滢攥着关薄言的胳膊,乞求道,“这样吧……我过几日再去祈家拜访,到时候将你今日说的话,也转达给奺儿听……若她还是执意不愿,那、那就再想法子……”
“……好吧。”关薄言冷静下来,抬起手捏了捏眉心,“就麻烦你,先替我劝劝奺儿了,我再来想想,有没有别的办法……”
柒奺说得决绝,却独自在冬日的廊下,站了一整宿。
第二天清早,瓶儿见柒奺脸色赤红、浑身发烫,一探她的额头,忽然大惊失色:
“娘子……娘子你怎么样了?”
瓶儿晃了柒奺半晌,柒奺却只是迷迷蒙蒙地虚睁开眼,还未看清瓶儿,就又昏睡过去。
瓶儿慌忙跑去门口,让小厮去请郎中来。
柒奺病倒的消息,很快由大门传到了沈氏的耳朵里。沈氏脑海中浮现出“干脆就让柒奺这么病死得了”的念头,可这念头很快一闪而过,她还是叫秦妈妈给她拿来大氅,匆匆忙忙地赶到了离鸾阁去。
从松鹤堂去离鸾阁的路上,秦妈妈犹豫着,还是忍不住对沈氏说:
“老夫人,如今主君离家,大娘子又病倒……不如就……”
“不行。”沈氏神色凝重地打断道,“原本这丫头,若是能就这么病死了才好,我也省得绞尽脑汁让她离开祈家。可是昨日曹参府的二姑娘却来了,待到快黄昏了才离开,可见柒奺与关家交情匪浅……我不能放任不管,若到时候关二姑娘察觉是我扣了郎中,曹参大人定会彻查治罪的。”
秦妈妈点点头,她想说的,其实并不是沈氏所想的那样。
犹豫了片刻,她才又对沈氏说道:“老夫人,我忽然觉得,这里面有些不简单啊……可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氏停住脚步:“怎么个不简单法?”
秦妈妈搀起沈氏的胳膊,压低声音说道:
“老夫人可曾记得,大娘子嫁进来不久,关曹参曾经来过一趟祈家?那日……关曹参说是问经商之事,却突然拉下了脸,匆匆离去,闹得老夫人心绪不安了好长时间……”
“……这又如何?”
沈氏听不明白。
秦妈妈说:“我后来,去打听了几回来着……据说关家兄妹和咱大娘子是旧邻,都是鸭子村出身的,他们几人打小就认识,而且我还听人说……”
沈氏似乎已经猜到了些什么,不可思议地盯着秦妈妈。
秦妈妈说:“我还听人说……关曹参上平京之前,曾经求娶过咱大娘子呢……”
“什么?”沈氏觉得又惊奇又好笑,指着离鸾阁的方向说,“她柒奺?她能有这凤凰命?关曹参怕不是眼睛有病,是个睁眼瞎吧他!”
“可问题就在这……”秦妈妈忙安抚下沈氏,说道,“老夫人您想,大娘子是依着去世的老太公,为着这情分才选择留下来的……她可有更好的去处呐!倘若我们苛待大娘子,让她灰了心离开祈家,若将来嫁到了曹参府去,想着祈家对她的苛待,说不定会为难咱们啊……”
沈氏忽然一个寒噤,顷刻便冷静下来。
秦妈妈又说:“关曹参,这是朝廷新贵,我看呐,他将来前途不可限量,能到平京城内封王拜相也未可知呢!老夫人,您说到时候,咱祈家还有活路吗?”
沈氏神情复杂地问:“真有这么严重?”
“不怕一万,就怕那个万一。”秦妈妈说,“我看,咱们还是好好待大娘子吧,她留在祈家,有了关二姑娘和关曹参的这份关系,咱祈家也算得了个靠山不是?”
沈氏在心中盘算了一番,忽然觉得秦妈妈这番话,真是点醒了她。
原本她还觉得这儿媳妇简直一无是处,如今想来,竟是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沈氏缓缓地深呼吸一口气,骂道:
“你这老东西……不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