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主簿瞪了他一眼,书记立马退至一旁。其实曹主簿并不在乎究竟是何动机,覃二郎如今无法自证清白,他只想快快结案,好向刺史和平凉王交代,保住头上的帽子。既然并不牵涉陶家,又能给多方一个交代,何必管他事出何为?——喝醉了呗!这喝醉了的人行事,能有什么逻辑可言!
此时,陶墉终于发话了:“大人,草民知道他的动机是什么。”
“快说!”
“这覃二郎的父亲,是我陶家的掌柜,可他之前,却是祁家的掌柜,在祁家做了十多年。”陶墉说,“不久前,覃掌柜找到我,称他与祁楚的娘子柒氏有过冲突,祁楚怀恨在心,掌家之后便将他辞退了去,还污蔑他贪了银子。唉……覃掌柜那日同二郎来我家,那是一个声泪俱下,直骂祁楚是忘恩负义的小畜生啊……”
在陶墉的话语中,覃掌柜渐渐失神,重重跪在地上。
围观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原来祁家老板是这种人啊……”
“哦?”曹主簿问祁楚,“确有此事?”
不得已,祁楚只好当堂自证清白:“覃掌柜如何说我我不知,可我知道,覃掌柜离开祁家,却是他主动提出。他在我家当了十多年的掌柜,却从盈变亏,私吞银两,我本是留彼此一个颜面,便没有将此事宣扬出去,可覃掌柜亲自写的账本,却是铁证。”
“呵……呵呵!”陶墉得逞大笑,“没错!这便是覃家放火的动机!呵呵……祁老板,陶某一开始便怀疑这覃掌柜的话,今日才明白,原是他自作孽不可活啊!”
“好!”曹主簿说,“覃二郎因旧恨,于昨夜丑时三刻左右,点火烧毁祁家仓库,动机明确,人证物证具在,本官在此宣布——”
“大人!”
曹主簿话未说完,覃掌柜突然扑至堂中,痛心疾首地说道:
“大人……此事……都是我一人所为……是我、是我昨夜潜伏在祁家仓库后,等伙计们离开,便、便将屋后的柴火点燃……是我……我儿子是无辜的,您抓了我吧……”
曹主簿与书记对视一眼,说道:“哦?你认罪伏法?”
“草民认罪……草民伏法……您抓了草民吧……”
覃掌柜自知百口莫辩、无力回天,趴在冰凉的地板上,纵横老泪流了一地。曹主簿当即落下惊堂木,判覃掌柜赔付白银一万二千两,罚没屋舍、田产等一切私产,覃掌柜本人流放二千里,妻子儿女不得再回平凉城。
判决生效,覃家人哭作一团,覃掌柜的娘子惨叫一声跌在地上,被捕役抬了出去。
曹主簿收下卷宗,满意地拍拍衣襟,仿佛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尘埃落定,祁家几位叔婶虽知此事有异,可到底得到了赔偿,也不再多说什么。祁楚拍了拍柒奺的肩膀,柔声说道:“奺儿,咱们回家吧。”
门口围观的百姓已经散去,刚走下台阶,便听得有人在身后喊道:“祁老板留步!”
祁楚与柒奺回过头去,便是陶墉领着儿子陶杰,笑眯眯地朝他们走来:“今日,还要多亏了祁老板喽……那日覃掌柜来我家说了那番话,我本是怀疑的,不想原是他贪污在前污蔑在后……呵呵,要不是今日之事,我还要被这小人蒙在鼓里呢。”
祁楚也拱了拱手:“是陶老板好手段。”
“哪里……”陶墉笑着摆摆手,“我是觉得,咱们两家通力合作,逮出了覃掌柜这个奸猾小人,实在是好极!陶某那日的提议,祁老板不妨……回去再考虑考虑?”
“……告辞。”
祁楚没有应答,扶着柒奺登上骡车离去。
二人走后,陶杰忍不住赞叹道:“父亲真是好手段啊,瞧那祁楚,整个一霜打的茄子——蔫吧了!哈哈哈,他以为这样就能对付您?今日一事便叫他知道,哪怕他报官,也奈何不了咱们,父亲您就在堂上那么一说,他祁楚也只能替咱们作证了!”
陶墉心情极好,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杰儿,此事你也做得不错。”
“是父亲您教得好!”陶杰殷勤地从小厮手中接过小凳,扶父亲上了骡车,“对了,父亲您怎么知道,覃掌柜那日说的是假话?您当初叫我去打听,可我并没听说过此事啊。”
骡车缓缓动起来,陶墉说道:
“知不知道真相有什么所谓,这覃掌柜在祁家做了十几年,却依旧背叛了祁家,还对外人大骂前东家的不是,这样的人,我怎么可能留在身边?哼……等我顺利得到祁家的千金庄,咱们陶家将更上一层楼,怎么可能容得下这样一个自私自利、背信弃义之人?”
“父亲说的是。”陶杰点头赞同,“覃掌柜有今日的结局,与咱们没有什么关系,都是他自作自受、自食恶果。”
“说得好。”陶墉笑起来,摸了摸唇上的两撇胡子。
“对了爹,母亲来信了,说舅舅的病已经基本痊愈,她和三妹这两日便回来了。”
“是吗?甚好,甚好。”陶墉呵呵大笑,连忙吩咐陶杰,“你这几日好好准备准备,尤其是凝儿最爱吃荣芳斋的点心,你每样都给她买些,省得她回来同我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