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最后一步啊!
“不!”凄厉哭嚎响起,混着他的所有不甘,无人能听见。
石壁之外,是一方蓝天白云的世界。
除了大口喘气的两人太过狼狈,那端坐在轮椅之上白玉般的人,和背靠在树干盘腿打坐的老人,都是如此静谧。
“三哥?”萧珩好不容易平缓了气息,目光定定看着萧策。
他已远离都城好多年了,与三哥通信频繁,却几乎再没见面过,可是第一眼看见这个轮椅上的人,他就认出来了。
那样清凌高洁的气质,天底下不会再有第二人。
“七弟,多年不见,想不到再见竟是如此场面。你我相见,还真是不易。”萧策温和地笑,如释重负。
他将目光转向沈鸢:“沈姑娘,一切无恙?”
“身子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是脑子里盘着好多疑惑。你怎知道这里有暗门?”
知道这人厉害,可是不至于厉害到如此地步吧?
萧策回看了眼树下:“那得感谢这位婆婆。我赶到这里时,大门已关,我束手无策,却见老人家从里面出来,拿着块石头给我写字。暗门所在,就是她告诉我的。”
哑婆婆脚边,赫然有一块石头,模样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大家都知道,这是一块救命石。
萧珩当先走了个去,向哑婆婆深深一揖:“多谢。”
哑婆婆终于睁开了眼,浑浊目光在萧珩脸上落了很久,她颤抖的手在地上写着:“你就是萧珩?”
“正是。”
眼见哑婆婆瞥了过来,沈鸢脸莫名红了。
先前她和哑婆婆说过,这一位是爱人,没想到被惦记上了。
心中升起暖意,她知道,无论这位老人是什么身份,对自己都是一片善意,况且哑婆婆还是正儿八经的娘家人。
她索性一把拉起萧珩胳膊:“哑婆婆,你好好看看,就是他。”
萧珩莫名其妙,任由身边之人笑吟吟向自己眨眼,回头想找三哥身影,却见轮椅背对着自己,像是看天上的云。
忽然,耳里听见沈鸢一声惊呼:“哑婆婆!”
老人家脸色惨白,脉象极其微弱,已到了油尽灯枯之时。
夜半打更声响起,整座都城都陷入熟睡,黑沉沉的,唯有策王府,整个府都亮起了灯,恍若白昼。
江小鸽在紧急制药,手握清灵丹、雪莲子、龙骨血和凤凰血四味珍稀药引,她一刻也不怠慢,连夜在药炉边打转。
萧珩萧策在书房,兄弟俩有一屋子的话想说,说这些年各自的境遇,说着当下的筹谋和未来的打算。
至于沈鸢,她在陪着哑婆婆,老人家软绵绵躺在床上,空气中只有药味和她乏力的呼吸声。
见哑婆婆睁眼,沈鸢一把握住她手:“您醒了,大夫先前给您把过脉了,说您功力虽失,但底子还在,多休息一阵身子骨就会硬朗起来。”
哑婆婆摇着头,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拍了拍沈鸢手背。
这一次,不用写出来,她就能知道哑婆婆是何意。
方才那话,什么底子还在,什么身子骨还会硬朗起来,都是骗人的。
老人家的生命已到了最后一刻,连她自己都知道。
沈鸢沉默,用力吸了下鼻子,心里很想问问哑婆婆,关于自己八岁前的经历,到底怎么回事,可是问不出口。
从前朝德英公主的侍女,到创立栖鸾阁,再到实权被夺,成了无人知道的哑婆婆,她这一生实在是太苦太苦了。
沈鸢依稀猜到,自己八岁那年定经历了一次重大变故,可是她实在不愿再去揭开老人千疮百孔的旧伤了。
她只要知道,这世间有人在爱着自己,默默注视自己,永远支持自己,便足够了。
将哑婆婆手掌抬了起来,她带着笑,两手紧紧握住那个掌心。
床榻上,几近闭住的双眼再次睁开,老人眼里忽然有光亮了起来,嘴唇张开,无声地做出了一个口型。
公主。
沈鸢读了出来,向老人点头,看着她露出心满意足的笑,缓缓闭目。
这一次,那双眼再也不曾开了。
天亮时,江小鸽步履急急地奔了进来:“阿鸢,药炼成了!”
沈鸢从伏了很久的榻前惊醒,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轻轻放下与老人紧握的手,揉着眼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