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轻声追问,带着心底细碎的渴求:“后来呢?”
傅云衍目光温柔悠远,缓缓诉说着那段无人知晓的童年:“后来林恒慢慢长大了。”
“你都不知道,他就是一个十足的哥控。”
“林沉弋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像个小尾巴,寸步不离。”
“他哥离开一分钟,他就开始安安静静地坐在原地掉眼泪。”
“不哭不闹,不吵不抢,就乖乖坐着,安安静静的掉小金豆,看得所有人都心疼得不行。”
“我们那时候还打赌,猜他哥下次离开,他能忍几分钟不哭。”
“最后所有人都摸清了,五分钟,就是他的极限。”
傅云衍轻声叹息,笑意里裹着化不开的怅然:“那时候他真的特别爱笑,眉眼弯弯,软软甜甜的,一天到晚笑个不停。”
他转头,看向病床上沉默脆弱、满身伤痕、高烧颤抖的少年,语气轻轻落下,字字扎心,虐得人心头发疼:“说实话。”
“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他真心实意的笑了。”
“刚刚他对你撒娇示弱、依赖黏人的模样,我只在他小时候见过。”
长大之后的林恒,学会了隐忍,学会了克制,学会了独自扛下所有风雨,学会了把所有委屈、痛苦、脆弱全部藏起来。
再也不撒娇,再也不哭闹,再也不依赖任何人。
只剩一身坚硬冰冷的铠甲,带着遍体鳞伤,独自前行。
江临川心口骤然酸涩泛滥,鼻尖发酸,眼底温热的液体不停翻涌。
他轻轻望着昏睡高热、眉眼痛苦的林恒,轻声呢喃,嗓音轻颤:“傅医生,林恒的父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傅云衍沉默片刻,看着江临川,“你和他一样,叫我云衍哥就好。”
不等江临川应声,他淡淡开口,道出林恒半生压抑的根源:“林恒的父亲,是一个控制欲极强、刻板固执、不近人情的老古板。”
“一辈子只看成绩、看脸面、看家族荣辱,从来不在乎孩子疼不疼、累不累、快不快乐。”
所有温柔天真,所有软糯爱笑,所有孩童稚气,都是被这样冰冷压抑的家庭环境,一点点磨干净的。
江临川心口沉沉发堵,万般酸涩堆积心底,正要轻声开口,病床之上,一直深陷高热混沌的林恒,忽然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原本涣散虚弱、覆满高热水雾的眼眸,艰难掀开沉重的眼睫,带着刚从噩梦里挣脱的疲惫。
视线微微聚焦,精准落在傅云衍身上。
少年嗓音沙哑干涩,带着高烧烧出来的虚弱,却依旧带着淡淡的不耐:“傅云衍。”
“你为什么在这里?”
江临川心头一紧,立刻俯身凑近,眼底盛满心疼,轻声急问:“林恒,你醒了?还难受吗?要不要喝水?”
林恒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淡淡掠过他,语气轻缓:“我没事。”
明明浑身焚骨高热,明明伤口感染剧痛难忍,明明身体早已濒临崩盘。
他依旧习惯性一句“我没事”,习惯性隐瞒所有痛苦,习惯性不让所爱之人担忧半分。
傅云衍看着他强撑硬扛的模样,又气又心疼,语气带着无奈的调侃:“我还能为什么?怕你一声不吭,硬生生玩死自己。”
林恒微微蹙眉,语气里裹挟着淡淡嫌弃,带着少年独有的别扭傲娇:“滚滚滚,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小鬼你有没有良心?”傅云衍哭笑不得,“我好不容易下班睡了两个小时,大半夜被电话喊醒,专门过来守你,你就这么对我?”
林恒敷衍至极,嗓音沙哑慵懒:“行行行,太感人了,功德圆满,你快走吧。”
傅云衍无奈摇头,假装生气地转身,缓步退出病房,轻轻带上房门,把独处的空间留给他们。
病房再次安静下来,只剩清冷月辉,温柔覆满两人。
林恒微微侧眸,目光灼灼,漆黑眼底盛满专注、认真与强烈的占有欲,一瞬不瞬的看着身前的江临川。
他嗓音低哑轻柔,字字清晰,认真至极:“江临川。”
“我吃醋了。”
“别问他。”
“问我。”
我的过往,我的伤痕,我的委屈,我的黑暗,我的半生压抑与孤苦。
你想了解的一切,我都可以告诉你。
只告诉你……
病房里静得只剩监护仪滴滴作响,冷白月光顺着窗帘缝隙淌进来,落在林恒苍白泛着病态潮红的侧脸。
江临川望着他漆黑眼底浓烈又偏执的占有,心口酸涩得发胀,指尖轻轻攥住林恒冰凉的手腕,犹豫许久,才小声开口,声音轻得怕打碎这一室易碎的安静:“可以吗?”
林恒睫毛轻轻颤了颤,高烧耗空了他大半力气,眼底蒙着一层薄薄水雾,安静等着他说完。
“我想知道你的过去,”江临川喉间发紧,眼眶微微泛红,一字一句裹着藏了许久的渴求:“我想了解你的一切。”
那些他缺席的、无人撑腰的岁岁年年,那些被冰冷家庭碾碎天真、独自咽下委屈的日夜,那些藏在坚硬铠甲之下、溃烂难愈的旧伤疤,他全都想好好接住。
哪怕每一段回忆都满是刺骨的疼,他也想要去了解。
林恒望着他泛红湿润的眼尾,苍白干裂的唇牵起一抹浅淡又怅然的笑,嗓音沙哑温和:“为什么不可以?”
他小心翼翼挪动身体,每动一下,后背发炎的创面便扯来一阵闷沉灼痛,痛得他肩头微不可察地一抖,“江临川,我想抱着你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