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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一岸浮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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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二十八日,下午四点半。

深冬的白昼总是仓促落幕,暮色早早翻越连绵山峦,一层冷沉沉的薄雾漫下来,稳稳笼住半山腰的林家别墅。

盘山公路两侧的草木早已枯秃凋零,寒风卷着残雪碎叶,擦过车身簌簌作响。一路延伸至紧闭的雕花铁门,彻底截断了山下城镇的万家灯火,将这栋独栋宅邸隔绝在人间暖意之外。

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庭院,轮胎碾过青石地面的薄雪,压出细碎又沉闷的声响。

林恒推门下车,抬手拢紧身上的羽绒服衣领,抬眼望向眼前矗立的房子。

熟悉的建筑轮廓就在眼前,却透着说不出的陌生与冰冷。

脚踝的钝痛一阵接着一阵,顺着筋骨缓慢蔓延上来,隐隐扯着皮肉发僵。

但在这里,他不能有半点失态。

林家不需要脆弱,不需要狼狈。

哪怕双脚彻底废了,他也得挺直脊背,稳稳当当站在所有人面前。

这是林家的规矩,也是林恒从小到大,刻进骨子里的枷锁。

落地窗灯火通明,玻璃折射出冷硬的光泽,屋内装潢奢华规整,每一处陈设都极尽昂贵精致,却唯独没有半分人间烟火。

推门而入的瞬间,滚烫的暖气扑面而来,温差骤然交替,闷得人胸口发堵。

高挑空旷的客厅里,水晶吊灯流光凛冽,冷白的光线铺满整片空间,愈发衬得全屋冷清死寂。

林崇远端坐在正中的真皮沙发上,一身熨帖笔挺的黑色西装,眉眼锋利冷厉,周身萦绕着上位者久居人上的压迫感,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他指尖捏着一份文件,翻页的动作未停,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低沉冷硬的嗓音率先砸落,没有半分温度:“太晚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没有问候,没有关切,只有不分缘由的苛责与定罪。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沉甸甸的压迫感裹住林恒的四肢,让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立在玄关处,微微垂着眼,长睫掩去眼底所有情绪,语调平稳克制,温顺的表象下是极致的疏离:“父亲,您没有要求时间。”

林崇远翻页的指尖骤然一顿。

男人依旧没有抬头,只用冰冷的沉默彰显自己绝对的权威。

在这个家里,他的喜怒便是规矩,他的判断便是对错,从来容不得半点反驳。

林恒早已习惯这般不公的苛责。经年累月的压抑早已磨平了他所有的委屈与不甘,心底只剩一片麻木。

他轻声开口:“如果没有其它问题,我先上楼了。”

不等林崇远应声,他已然转身,步履轻缓却决绝,一步步踏上旋转楼梯。

回到卧室,反手合上厚重的实木房门。

房间宽敞精致,家具陈设皆是顶级品质,一尘不染、规整有序,干净得如同样板间,精致昂贵,却毫无人气,冰冷得根本不像是少年人的居所。

林恒抬手脱下羽绒服,褪去宽松的毛衣,整片单薄的后背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深浅交错的烫伤疤痕静静盘踞在肌肤上。

他正准备换上家中备好的黑色西装套装,门外忽然响起一阵轻柔的敲门声,力道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犹豫。

是秦舒然。

林恒动作未停,脊背挺得笔直,声线平淡无波:“进。”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秦舒然缓步走了进来。她身着温婉得体的晚礼服,妆容精致淡雅,眉眼依旧是一贯的温柔端庄,只是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纠结、迟疑与浓重的愧疚。

她轻轻带上房门,目光下意识落在少年裸露的后背上。当视线扫过那些凹凸的疤痕时,秦舒然的脚步猛地顿住,细碎的疼惜漫上眉眼,语气放得极柔:“小宝,疼吗?”

林恒抬手拿起白色衬衫,手臂抬起,缓缓将衣料覆上后背,动作从容又平稳,不见半分波澜。

“妈,有什么事吗?”

一句公式化的询问,客气、疏离,生生斩断了母子间所有该有的温情,将两人隔成了最陌生的关系。

秦舒然沉默了许久,方才鼓起勇气开口,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妈咪就是想问问你,你哥哥他……过得好吗?”

话音落地的瞬间,林恒的动作骤然僵住。

房间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他维持着穿衣的姿势,脊背僵硬挺直,单薄的背影透着刺骨的冷意,始终没有回头,声音凉得彻底:“我不知道。”

四个字简短干脆,堵死了所有后续的寒暄与试探,让秦舒然心头猛地一噎。

“小宝,妈咪只是……”秦舒然慌忙开口辩解,语气带着几分慌乱,想要缓和僵硬的氛围。

林恒这才缓缓回头。漆黑的眼眸里,没有少年人该有的澄澈鲜活,只剩被岁月磨出来的疲惫与冷冽。他静静看着眼前妆容精致、体面温柔的母亲,眼底没有怒火,没有怨怼,唯有一片死寂。

“妈,现在问这些,还有意义吗?”

他轻声反问,语调平淡,却藏着穿透人心的疲惫。

迟来的关心从来最廉价,当年驱逐哥哥时的决绝历历在目,如今时隔多年的假意牵挂,不过是她自我感动,毫无意义。

秦舒然被他问得语塞,指尖微微攥紧衣摆,眼底涌上茫然与固执,低声辩解:“不是的,妈咪有去看过他,也找了私家侦探打听他的近况。”

她垂着眼,语气里带着根深蒂固的理所当然,字字句句都透着伤人的偏见:“妈咪只是不明白,两个男人在一起,真的会幸福吗?”

轻飘飘一句话,精准踩中了林恒心底最敏感的底线。

林恒的眼眸骤然沉了下来,眼底的死寂裂开一丝寒意,语气瞬间冷了数分:“妈,你监视他们?”

“我没有!”秦舒然立刻慌忙否认,神色慌乱,急着撇清自己的过错,“小宝,妈咪不是监视,我只是单纯的想知道大宝过得好不好,我很担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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