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一白,万籁俱寂,没有喧嚣,没有纷争,只有孤亭一叶,小舟一痕,雪落无声。
祝承仪望着眼前这片干净到近乎残忍的纯白,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曾经的锦衣玉食化作山间风雪。
课本上短短一篇古文,那时只当是文人雅事,摇头背诵,只觉意境清冷,可此刻亲身感受着这片雪,不再是纸上墨字,而是活生生地感受到那一个“痴”的真正含义。
何欣愿眼眶微微发热,伸手接住一片亭檐落下的碎雪:“原来……这就是那场不会停的雪。”
原来,这场雪下的太久了。
久到,雪掩盖了一切。
但总有一阵风会吹动雪面,露出底下的痕迹。
“雪终会停的。”祝承仪喃喃道。
【这个诗我在选修课地球诗词赏析里看过,但没看懂,有研究这个专业的朋友来分析一下吗?】
【看不懂加一,这个和副本有什么关系?】
【他们表情看起来有点悲伤,也是和这个有关吗?】
【为什么这个副本不开上帝视角,屏蔽了好多镜头,太奇怪了!!!】
【我我我,我是学地球诗词文学专业的,没想到终于有一展身手的时候了,咳咳(清嗓,给但科普一下,“莫说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这句话是出自张岱的《湖心亭看雪》,讲述的是明朝灭亡之后,作者张岱避世隐居,在大雪三日的深夜独自去西湖湖心亭看雪的故事】
【但他写下这个诗的时候明朝早就覆灭十几年了,却依旧沿用故国年号,应该就是在回忆了,我们特聘老师总结说他笔下的“痴”,是痴迷于山水,是忠于旧朝的气节,是乱世里不肯低头,不肯同流合污的孤傲】
【哇呜,还地是专业的,虽然有点听不懂,但感觉很悲哀的感觉】
【确实,这样吧我把这个诗的课件笔记发论坛,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看】
弹幕正在疯狂补课,而亭中的三人,已经在这片纯白的静雪里,默默拼凑出了全部真相。
祝承仪抬腕,翻了翻游戏手表,声音平静却笃定:“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时间点。”
“现在的白昼是假象,应该算是安全区,而真正的副本,从夜晚八点才开始,所以我们发现的真相应该要等晚上八点才能验证。”
“那个。”何欣愿默默举手,“我还有一个问题。”
“这个副本感觉和阵营好像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啊。”
祝承仪搓了搓手,哈了一口气,脖子都往衣领里缩了缩:“确实,表面上来看通关重点还是在寻找真相,很奇怪。”
大约又过了才十分钟,祝承仪就感觉自己浑身寒透了,暴露在外面的皮肤如同刀割一般疼,身体不受控制地打颤,呼出来的雾气飘到睫毛上,睫毛都结了一层白霜。
风雪被刮了进来,落在身上,远远看,三个人要是不动,活脱脱三个雪人。
被困在湖心亭,想跑就跑不了。
何欣愿声音发着颤:“太冷了,我们要不要三个人缩一起还能暖和一点。”
祝承仪冻得牙关打颤,点了点头,几乎是被架着往亭心挪了几步。
何欣愿和梅绛雪也暂时和解,祝承仪坐在中间,两人一左一右贴着她坐下,抱团取暖。
为了抵御寒风,何欣愿默默伸手挽住了祝承仪的左臂,梅绛雪则顺势将右臂搭在了她的后腰上。
三人瞬间挤成了一团紧实的人饼,体温通过衣衫紧紧传导在一起,总算勉强压下了几分钻骨的寒意。
“这也太冻了……”何欣愿缩着脖子,声音闷闷的。
就这样维持着,熬到了系统响起的时刻。
【提示副本当前时间:20:00】
这一次面对天色骤暗,大家都没有慌张,反倒是一种“天终于黑了”的心情。
墨黑色的湖面雾气翻卷,湖心深处那叶小舟竟重新浮现。
先是远处一点微弱火光,接着船身破开寒波,慢悠悠朝着亭子靠近,船桨划水的声响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不过片刻,小舟便稳稳停在石阶旁,三道身影依次登岸,踏入了湖心亭。
正如诗中那般,三人进入湖心亭后,两人铺毡对坐,一童子烧酒炉正沸。
铜炉里的炭火噼啪燃烧,热酒蒸腾起白雾,将亭内的寒气冲散了几分。
这三人动作从容闲适,仿佛本就是这亭中主人,对亭中祝承仪三人没有半分意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过多波动。
就像已经在这里等候了很久,很久……
“请。”
对面素色披风的男子抬手,做出一个“共饮”的手势,神态从容。
祝承仪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谁也没动,直到那名童子端着煮沸的酒壶和酒杯,缓缓走到他们面前。
铜壶热烫,酒气裹着雪夜的冷意扑上来,呛得何欣愿忍不住小声咳嗽。
祝承仪刚准备抬手拿酒杯,梅绛雪却先她一步拿过了酒杯。
祝承仪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梅绛雪看着亭中人,刚想开口,亭中人像是预料到他要问什么一样,先一步轻轻抬手,打断了梅绛雪未出口的话。
“先别急着问。”
“诸位先尝尝此酒,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