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临早就习惯了沈赋满嘴说些自己听不懂的话,闻言倒是没什么表示,只是看沈赋这一像是被人揍狠了的模样,心知此时怕是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因此干脆提议先带沈赋回寝殿。
沈赋此刻还沉浸在我的小手办居然真的没死,真是太好了的喜悦中,自然是姜临说什么他做什么了。
只是回寝殿的路上,沈赋没忍住问了嘴掌门师兄去哪了。
要说这山上除了姜临,沈赋还想见谁,那就非掌门谢九章不可了,掌门师兄待他实在恩重如山,沈赋说什么也要在回寝殿之前先见他一面才行。
“喔,师尊他昨晚临时有事,留下一道传音符告知后便离开了,至今未归。”姜临一边温声细语地解释着,一边掏钥匙打开了沈赋寝殿的大门。
“居然不在家,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们!”沈赋手舞足蹈地表达着重逢的喜悦,就差冲过去抱着姜临哭了,但显然姜临并不能和他感同身受,毕竟他们昨天傍晚才见过,还是他帮着沈赋打掩护让他下山喝酒去的。
“弟子也想念沈师叔呢,所以师叔可以先放开弟子的腿吗?”姜临拽着差点被沈赋扒拉下来的裤子,略微有些无奈地望向床上的人。
沈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恨不得把自己这些年来的遭遇一股脑全倒出来,无奈话到嘴边全成了语序不清的胡言乱语,讲了半天也没讲明白。
姜临听不懂,但也小心翼翼提着裤子站在旁边等沈赋发泄完。
沈赋哭唧唧了好半天,心情才终于得以平复,他随手扯了姜临的衣角给自己擦眼泪,姜临也不抗拒,任凭他乱来。
“呜呜,还是你好啊,同样是十六岁,你这样的才可爱嘛。”沈赋吸了吸鼻子,说完还不忘眨巴几下哭得酸胀的眼睛。
“沈师叔,我们修无情道的可不能随便爱,动情会招来杀身……”
姜临话还没说完,房门就被人一脚踹开。
察觉到危险的他下意识想要拔剑,却在下一秒敏锐地发现了什么,于是乖乖收手在床边站定。
嘭——
一声巨响砸在沈赋床上,震得沈赋整个人都蹦了起来。
劲风裹挟着磅礴的法力波动,随着谢九章的动作霎时荡开,还不等看清来人,一阵爽朗的笑声率先在房内响起:“哈哈哈!贤弟,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这少年根骨极佳,拿来当炉鼎定能解你身上奇毒!”
一个血淋淋的少年就这么被谢九章拍在了沈赋干净整洁的床上。
沈赋猛地一转头就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本来就情绪激动的他在看清季衍之那张黑黢黢的脸时,忽然觉得手掌心一阵抽痛。
靠了,还真让姜临那小子说中了,杀身之祸真来了!!
那血痕骤然加深,剧痛从透过血管传遍浑身每一个角落,沈赋都没来得及喊痛便两眼一黑晕死过去。
“哎哎哎,怎么回事,给你找个炉鼎至于激动成这样。”谢九章一掀衣袍坐在了沈赋身边,刚伸手要把沈赋抱起来,就发现沈赋已经直愣愣倒在旁边那人怀里了。
脏兮兮的少年垂眸看了眼腿上的人,眸光闪烁几下,并未躲开。
谢九章见状,一甩衣袍收回了手,“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是谁家的弟子,但刚刚来的路上该劝的我都劝过了,现在见到我兄弟人就在这里,你到底考虑好了没?给他当炉鼎,你小子只赚不亏。”
谢九章苦口婆心地劝着,但床上的少年似乎根本没听进去,他一双眼睛死死黏在沈赋身上,短短两句话的时间就已经把沈赋全身都看了个遍。
肆无忌惮又带着些侵略性的眼神让站在旁边的姜临隐约觉得不对。
他盯着季衍之的侧脸看了好半天,才终于想起些什么。
“师尊,让他给沈师叔当炉鼎,怕是不妥吧。”一直在旁充当摆件的姜临忽然开口道。
“如何不妥?”谢九章歪头看了过去,似乎在等着姜临的下文。
谢九章问话,姜临立马站直了身子,恭恭敬敬行了个弟子礼,这才回话道:“回师尊,此人徒儿似乎见过。”
“喔?何时何地因何事见过?”
“一月初七,仙盟组织的各家弟子集会,我在赛场上见过他。”
仙盟弟子集会每三年就会举办一次,目的就是为了选拔各家优秀弟子入仙盟接受盟主亲自教导,成绩优异者或有机会可以直接留在仙盟成为入门弟子。
这对各家来说都是莫大的荣幸,所以每年集会,都会有不少门派会把自己最优秀的弟子送到那里去。
玄极山这几年人才运不怎么好,几十年过去也就出了个姜临还算看得过去,所以每次集会都是姜临去,他在集会上见过几季衍之倒也不稀奇。
“是么?既然去了弟子集会就说明有拜过师门,他是哪家哪派的弟子叫什么名字?”
姜临拱了拱手,思忖几秒才回答道:“洞虚门,程凭首席大弟子季衍之。”
“程凭?那老东西什么时候收徒了?”谢九章有些不可置信,在他的印象里,程凭那家伙极其自负,仗着和仙盟几位尊者关系不错,没少在玄极山一带横行霸道。
因为玄极山和洞虚门挨得很近,御剑仅需一炷香便能抵达,程家为了扩大势力范围,一直对玄极山这快宝地虎视眈眈,却迟迟不敢动手,只能在两家交界处做些上不得台面的手脚。
谢九章和他争了许多年早就厌烦了,有关洞虚门的事他干脆让姜临一手代管,已经许久不曾听说那边的事情了。
“他倒是会找好苗子。”谢九章说着,回头看向床上的少年。
这个季衍之,虽然看着样貌平平,甚至连修为都不算上乘,可谢九章隐约能感受到他身上蕴藏着的一股非常人所能拥有的力量。
若是这股力量能通过炉鼎契约转移到沈赋身上,说不定除了解毒还能有别的增益,想来当初程凭那小子收这人当徒弟也有这层考量吧。
“既是洞虚门弟子,又为何流落至此?”谢九章开口,话确却是对着季衍之说的。
季衍之闻言,只是淡淡掀起眼皮看了谢九章一眼,并未作答,反倒是旁边的姜临接过了话茬。“他偷盗师门秘籍,被发现之后携秘籍遁逃,前几日洞虚门刚挂了悬赏令找他。”
“师尊,这种人给沈师叔当炉鼎您真的放心吗?”姜临劝了几句,但看谢九章似乎并不以为意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偷秘籍?你小子倒是有胆量,他那秘籍护得比眼珠子还紧……”谢九章想了想,歪过身子小声道:“所以昨晚他们放的火是用来烧你的呀。”
“……”季衍之没回话,只是静静看着谢九章。
“行,刚刚还怕有程凭那老东西撑腰,你会不答应本尊的要求,既然此时你已成丧家之犬,那我也没什么好顾及的了。”
谢九章说着,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掰成了两半,一半塞进沈赋嘴里,一半扔给了季衍之。
“炉鼎契约太过麻烦,我弟他此时身负重伤也不一定能亲自施法,你吃了这药便能自动结契,也省得麻烦。”
季衍之接过药丸,十分平静地抬头与谢九章对视,“你凭什么觉得,我一定会吃?”
谢九章哼笑一声,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抚上腰侧佩剑。
修长的手指微微发力,剑刃出鞘半分。
霎那间,一股无形但十分强大的威压在房间里荡开,除了晕倒的沈赋之外,其余两人几乎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威压压得喘不上气来。
姜临拼尽全力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跪倒下去,可床上的季衍之就没那么幸运了,他刚死里逃生元气大伤,威压扑过来的瞬间他就被激出一口黑血。
谢九章看着毫无反抗之力的季衍之,缓缓开口道:“就凭你现在无依无靠,就凭我动动手指就能要你的命。”
“是么?”季衍之盯着谢九章,眼底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连一点恐惧也无。
谢九章挑了挑眉,没回话。
季衍之看了只是饶有兴致地把药丸捏在手里转了一圈,随后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有意思,”季衍之道:“不过希望你不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