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沈赋做的那些梦,其实都是这团黑气的手笔,确切来说那并不是梦,而是黑气根据季衍之的记忆做出来的幻境。诚如谢九章所言,幻术早就失传了,但不巧,这团东西正好会。
那黑气闻言,绕着季衍之转了两圈,随后停在了他腰侧的短刀上,“可别忘了你是为什么接近他,你离成神只差一步之遥啊,可千万……不要糊涂。”
“你很啰嗦。”
季衍之语气颇为不耐烦,“大道长生,因果轮回。我当初欠他一段情,他如今还我一段便算了了这段孽缘,希望届时阁下不要再以我情根未断阻我成神大道。”
“你知道的,若你食言,即便你自称天道,我季衍之也不是没有那个能力与你斗上一斗。”
季衍之说着,手指骤然收紧。
短刀上倏地冒出几道耀眼光束,将那黑气团团围住。
“与天道斗,你不会有任何好处。”那黑气即使被重重法力威压震得喘不上气来,却依旧在挑衅,“你体内的神力就是罪神遗泽,天生带着煞气,若你七情六欲不断干净,升仙台不会轻易承认你,切记,不要沉沦,情障只有亲手杀了才能除干净。”
“人的欲望是不会有尽头的,你又如何知道我的确断干净了?”季衍之反问他。
——这个自称天道的东西,自从他坠下升仙台便一直跟在他身边,说什么要助他成神,帮他涤荡灵魂,断绝七情六欲,重走成神大道。
季衍之本来也是不信的,可这东西一出手便是重启整个世界,带他回到了被洞虚门追杀的时候。
这种事情哪怕是巅峰时期的季衍之也得耗掉大半修为,而这团黑气轻而易举就做到了。
那黑气闻言,只是悠然在短刀上转了一圈,随后淡淡道:“上一世升仙台上,若不是我发现及时,你就要被他杀了。”
“看见他的时候你在想什么?为什么不听从我的安排亲手除掉情瘴?成神不是你一直在追求的东西吗?为什么犹豫了?”
季衍之沉默着没有回话,那黑气便继续道:“是人就会有情,可神不需要。上一世的灭世雪灾已经开始了,你该不会忘了自己成神是为了什么吧?不要重蹈覆辙,季衍之。”
“那家伙想用幻境来试探你,我只是来提醒你一句,可千万不要再次沉溺才是,幻境终究是幻境,心要是丢在里面,大道与你便是从此陌路了。”
黑气说完,轻轻笑了一声,随后钻进短刀,消失不见了。
房间重新陷入寂静,季衍之的脸隐在黑暗中,看不清情绪,他轻轻摩挲着无名指指腹,低低喊了声:“沈赋……”
?
“你听见谁喊我吗?”沈赋拍了拍肩膀上的小金金道。
小金金好不容易才能出来透透气,闻言只是懒懒说:“这里除了鬼没人会喊你。”
“真的吗?”沈赋回头望了一眼漆黑的小巷,“总觉得有人在喊我。”
“这鬼地方全是鬼,说不定有哪只认识你呢。”小金金打趣着,在沈赋肩膀上翻了个身。
“……”沈赋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道:“我们现在需要摸清楚到底有多少亡魂,我才好施展幻术,我走西边,你走东边,数清楚回来告诉我,尽量不要遗漏掉任何一个,知道了吗?”
小金金飞了起来,浑身毛都炸着,这地方怨气瘴气什么气都多,就是灵气不多,它不太喜欢这浑浊的空气,总觉得有不好的事情马上就要发生一样。
“嘶,你不觉得冷飕飕的吗?”
“不觉得,可能是刚刚吃了避瘴丸的缘故吧。”沈赋说着,转身出了巷子。
才刚走出去两步,小金金就忽然抓住了他的头发,“等、等等!”
沈赋脚步一顿,骤然抬起头来便对上一张已经烧焦融化的脸。
他吓得往回撤了半步,后背却抵到了另一个冷冰冰的东西。
“是陈家大小姐啊,怎么半夜跑出来了?”身后那人低头嘴里吐出的阴气冻得沈赋一激灵。
沈赋缓缓回头,就看一个没了下巴的人站在自己身后,森森白骨就这么露着,被月光照得惨白。
而他身后,密密麻麻站了好几排的人,一个个都像是没有灵魂的纸扎人一样,幽幽盯着他。
寒意从脚底直窜头皮,短短几秒的时间,沈赋已经被一群鬼魂围在中间,堵得水泄不通。
“卧槽卧槽!这是什么!怎么来都来了!”小金金挂在沈赋头发上,害怕得直往他衣领里钻。
沈赋心念一动,指尖掐了个诀,悄悄放了出去。
这么多亡灵忽然全都聚集在这里,太不正常了。
“整整七百五十三人!”小金金略微感应了一下,瞬间头皮发麻,“那边,还有带法力的修士的亡魂!”
“完了完了,整个村子的亡魂都来了!”
那些魂魄一步步朝着沈赋压了过来,身上破破烂烂的,缺胳膊少腿都已经算是很美观了,他们嘴里都念叨着同一句话:“怎么半夜跑出来了?怎么半夜跑出来了……怎么半夜……跑出来了……”
这场景简直看得沈赋头皮发麻。
眼看就要被一群亡魂吞没,沈赋方才放出去的那道法力却在这时飞了回来。
与此同时,一柄利刃带着寒芒刺破人群,直冲沈赋面门来了!
沈赋面色一冷,斥出小金金剑身,与那寒芒正面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