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比仲孙褚想象中还要糟糕。
他这些时日都在谢大夫的屋子里养伤,即便是眼盲耳聋的时候,也能感觉到谢大夫外围那用作临时药馆的小屋子人来人往从未停歇过,有时甚至来好些人,有时午夜清晨也有人急匆匆地过来哭天喊地。
这边没什么丞相派来的官府的人,这片地带前不久下了雨,去外面的那座桥断了许久,大家都要绕山路才能出去,加上山里的医术受限,有一个受了瘟疫被感染,就会有成千上百个人倒下。
谢大夫没来时,说是炼狱也不为过。
即便如今已有了治疗的法子,也比不得皇城那般无忧无虑。饶是见多了惨状的仲孙褚也不由得沉默不语。
“老人家,附近可有什么神龛?”
老人家的双目浑浊不清,脑子也不甚清醒,可仲孙褚一路问来,他兴许是这里为数不多几个知道过往神龛所在地的人。
这里的人早就不信神了。
“哦...神啊..以前我们过节会有庙会,姑娘小伙子都会在庙会上挂红绳。”老人家笑道,他的双颊凹陷,身体如枯木般干瘪。他想到什么说什么,断断续续的。“这里姻缘很灵的,大家都爱来拜一拜,许愿多半会成真,所以说真的有神仙,我们这里就是神仙的宝地。”
“我家老婆子就是当年,当年月老送给我的姑娘。”老人家望着一个地方,说:“她就在那站着,庙后头躲着,鞋坏了,我是修鞋的,拜神找错了地方,跟她见了一面...后来,后来...咦?月老庙呢?哪去了?”
远处来了个年轻一点的男人,托着老人家站了起来,不好意思道:“我爹脑子不太好,说的东西兄台不用太当真。爹,走吧,回去吧。”
老人家望着的那地方是荒田,放眼望去没有人家,也没有屋子,甚至寸草不生。
仲孙褚一步一步走着,感受脚下松软的土地,珠子在他体内缓缓流转着,散发隐隐的金光。在经过一处荒地时,珠子生出一阵嗡鸣声。
他手指轻轻抬了抬,那块地方的土顿时挖了大半出来。
月老神像虽然是用石头做的,即便掩埋在地下,仍是栩栩如生惟妙惟肖,足以见得当年雕刻的用心程度。
更要紧的是上面附有神仙的法力,看来月老自己也对其有别样的偏爱。
仲孙褚面无表情,抽了身上的软剑,注入法力后没有丝毫犹豫地就要抬手劈下去,他用了十成十的力,可以保证一剑下去这石像能四分五裂碎个干净。
果不其然这石像眨眼间就消失了。
仲孙褚安静伫立在原地,他缓缓放下手中的剑。冷笑了笑,还当他是那个没有任何法力的凡人?
“月老,你既然在这,怎么不现身。”仲孙褚对着虚空道。
回答他的是风声。
既然如此,那也没必要客气了。下一刻,石像又出现在坑里,这一回月老没给他劈下去的机会,转眼间,仲孙褚就被拉入了不属于凡间的地方。
这地方热闹非凡,庙外人来人往,月老石像端坐在庙中间供人朝拜,不少男男女女面色虔诚唯愿一个好姻缘。
“大人——”
月老杵着个木棍子热泪盈眶,转头就被仲孙褚浇了盆冷水:“叫错人了,我是仲孙褚。”
月老手僵在空中,剩下的话悄悄地憋回去,化成一个长长的叹息。
“尹桦在哪。”
“你都不知,我们怎会知道。”回答他的是另一个老头,这老头穿得仙风道骨,手里拿了个笔,正是司命。
“进城前还好好的,进城后我转眼就出现在了这里,你们不打算说说?”
“你身上有大人的法力。”月老凝重道:“小友,大人的灵珠在你体内?”
“回答我的问题。”仲孙褚道。
月老司命互看了眼,他们本来不打算找仲孙褚,因为捉摸不透尹桦的状况,上次分开后回到天庭,他们与王母以及其他神仙都忙于如何抓住尹桦并灭了他一事。如今仲孙褚自己找上门来,还隐约有了要恢复真身的苗头。最重要的是尹桦不在这里。
——误打误撞的,竟也达到了他们的目的。
就剩最后一点了。
“的确不知。”
仲孙褚听他们这么肯定,皱了眉。
“小友,我们比你更想找到他,他的存在足以危害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