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蛋真是完蛋。
这样光天化日下,刚刚那瞬间,檀金都不敢再回想她脑子里闪过的画面,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弯起,整个手掌结实有力……那样的场景。
檀金往沙发那边走,一直到他面前停下。
比他身上一贯有的味道更加冷冽,檀金吸了吸鼻子:“您喝酒了?”
她嗅觉一向敏锐,特别是对熟悉的味道,更加能分辨,沈立境身上有淡淡的酒味,不是很明显,可能就喝了一两杯。
但檀金还是闻出来了。
沈立境停了下,他看起来在回想,然后才说:“应该是。”
应该是?
檀金心想,他就喝一两杯酒,看起来也不像醉了,总不至于还断片不记得事。
心里面的想法又乱到一块,一抹红色映入眼帘,檀金定睛去看,这才注意到沈立境手上有伤。
在他手指虎口偏手心里的位置,有一道血痕,一直蔓延到手心里面去,鲜血已经干结,看起来受伤后都没有处理过。
檀金眉心皱起来,担忧道:“您受伤了。”
沈立境靠着沙发,因为已经没感觉到痛,以至于他忘了手上的伤没有处理,他眉眼化得柔和了些,低低道:“没关系,就是划到了。”
檀金才不听他说那些敷衍的话,她转身已经去抽屉里找药箱。
这几天她也给自己换药,药箱拿得很熟练,她提着箱子在沈立境旁边坐下。
“我给您处理一下。”
檀金目不转睛盯着他伤口,没等沈立境说话,她已经拿了碘伏和棉签出来,然后试图来握他的手指。
沈立境自然地把手抽离,他摊开手掌,颇为无奈地叹口气。
算了,处理个伤口而已。
他手掌宽大,手指修长匀称,摊开手掌后,才清晰看到这伤痕的走向,从虎口到手心,一根手指那么长的距离,有部分伤得很深,伤口也很宽。
一股紧意从心脏蔓延到手指,手指微微发抖,立即自己控制住,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您怎么伤这么重?”
他做事一向沉稳,万事妥当,因为疏忽或者意外而受伤这种事,在他身上几乎不可能发生。
伤口最深的那块……周围血痂都在空气里氧化变黑了。
她自己受伤也没这么难过,一向犟到不肯轻易掉眼泪,现下轻轻松松红了眼眶。
檀金抬眼,微红的眼眶就这样落入沈立境眼底。
女孩子是心疼的神色,实实在在的心疼。
“我受伤,你哭什么?”隔着镜片,沈立境的眼神隐晦不明,语气却是放缓的,一如既往的温和,难道有了点探究心,再次追问,“哭什么?”
檀金手上棉签从周围往里面转,她垂眼,眼角落了一丝倔强,呢喃道:“我说了您又不爱听。”
因为眼睛红了,牵扯到别的地方,睫毛微颤,甚至连鼻尖都红得很可爱……沈立境在这一瞬间竟然有这样的想法。
他在心里确认这个词,是可爱。
他很少真的会喜欢点什么,或者对什么事觉得感兴趣,他的心和平常人不一样,这一块永远都浸在冰窖里,是生冷的,硬得砸不开。
而她是春天树枝上蓬勃生长的嫩芽,青葱鲜嫩,用她的生命力去滋养着藤蔓,密密麻麻地生长,试图将冰窖包裹起来。
是这样的感觉。
枝丫生长的感觉。
沈立境胸膛里呼吸沉下,于是语气不自觉变得轻柔:“好了,我没事……自己把眼泪擦擦。”
檀金没说话,只顾着把伤口给他处理干净,用纱布仔细绕了一圈,细心包扎好。
也算是自己亲手雕琢的玉,和别人不一样,至少她有她的特别,沈立境看着她耐心的动作,从她红红的眼睛和鼻尖里察觉到了她此时此刻的心情。
心疼。
她在心疼他。
沈立境深深吸了口气。
就在这时,檀金再次抬眼,用她带着心疼的,微红的眼睛和他对视。
她像一只在掠食的小兽,用热烈的,却楚楚可怜的眼神盯着他,目光紧紧锁住,试图用眼神来告诉他,他在自己心里的分量究竟有多重。
对视是男女之间除接吻外最亲密的调情。
这几年里,沈立境慎重地把控住他们相处的每一个细节,更多时候他在工作,她安安静静待在他身边学习,偶尔不懂的向他请教,沈立境只是目光看过来,为她解答,连身体都不会靠近。
偶尔对视上目光,他也会若无其事地挪开。
幸好他现在戴着眼镜。
平光镜后的眼睛温和平静,檀金盯着,眼底变得更湿,她浸着水的目光闪了闪,伸出手来,指腹轻轻从他镜框边擦过。
手指上带着木兰花那样馥郁的香气,沈立境闻到了。
“您的镜框脏了。”她声音轻轻的,很真挚,因为说要帮他擦一擦,上身朝他靠近,还在想他是去做什么了才不但又受伤还连眼镜都弄脏,檀金盯着那块污渍,又揩了揩,认真擦干净。
檀金手收回来,身体还保持着靠近的弧度,她后知后觉——这次沈立境没有躲开,甚至连视线都没有挪走。
她眼睛像星星扔进水里那样,嘴角和眼角都弯起来,轻轻地,有点得意地开口。
“就是……您分明就是喜爱我的。”
她一缕发丝柔软地扫在脸颊边,女孩子声音轻柔地像一阵风,抬起下巴来,笃定说:“就算是长辈对小辈那样……您也分明有喜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