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这个你听不懂吧？”林娑在台上空着的时候转过头问他。

“是听不懂。”

“那坏了，今夜你得发一晚上呆，孙伯说你一出生就在上京，可惜了。这南戏百无禁忌，不知道你有没有读过什么子夜歌，这些跟南戏的调调差不离。”说完林娑忽然皱着眉自言自语，“应该也没有读过吧……”

台上锣鼓又敲起来，一男一女亮了相。

李淮舟听不懂唱腔，但看得懂眼神，大约是个风月美事，又想起刚才林娑说的子夜歌，他沉默不是因为没读过，而是因为读了很多，现在也能捡出几句。

什么“芙蓉始结，叶花艳未成莲”，什么“自从别欢后，叹音不绝响”……

还在捡从前，台上忽然停了唱，台下反倒是哗然一片。李淮舟抬头看去，台上灯光笼罩，一领青衣飘。

“嚯，这打扮给谁看呢？”林娑惊讶，这吴徊之前穿得沉闷，忽然一下别朵芍药站在台上实在出乎意料，还是戏刚结束，都还没从戏里出来，他这是抛却官威以美制胜了？

甘棠下意识拍了拍手：“没想到咱们的县太爷这么俊，这扮相，绝！”

“甘棠，你口水快流下来了。”小木匠咳嗽一声提醒她，又觉得台上人好像有点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李淮舟看林娑，她眯着眼睛不说话，脸朝着那吴徊，似乎也是被他迷了去。

“这芍药插得不好，换一朵石榴肯定比现在效果好，啧。”

果然，李淮舟摸了摸自己的面孔。

县令来亮了个相说了些县尉会带人与打虎义士同去的话，林娑估计大家都没听清，光顾看他这个人了，后面舞狮的出来台下都反应平平。

好在经过时间的推移观众们热情又升起来，只是时间已经有些晚，林娑看够了，拍拍低着头的李淮舟道：“有些困，回家吧。”

又问甘棠，她却还在兴头上，不肯回。两个人站起来往停船的地方去，此刻便是随便拼凑了，同村的船齐了就走。

快到渡口时那领引起哗然的青衣飘然而至，林娑跟看见鬼似得准备绕过去，哪知他开口说：“李五郎，你家最近是不是多了一对金耳环？”

林娑的困意猛然揭去，果然，遇到这个人真没好事。她承认自己刚才是稍微多看了两眼，但没曾想要付出这样大的代价！

完了，现在是要编造出什么古怪事，不会把自己往牢饭上编排吧？！

吴徊的眼神一直落在林娑身上，看到她吓成这样不由好笑，至于么，就这么在乎这个姓李的，还是别有心计相关。

“县令大人怎知？”这东西捡回来林娑忘了交，除了自己和她，应当不会有第三人知晓。

“因为……”吴徊把芍药花捏在手中，两个字声音拖得很长。

“因为这耳环是我送给李夫人的。”吴徊笑得坦然。

林娑呼吸一滞，饶是她自认脸皮厚都被这句话臊得脸烫，心里居然翻腾起一些不该有的羞耻。

“这耳环款式老旧，如何适配我妻？县令大人莫要说笑。”李淮舟却淡淡的不以为意。

“哦款式，我可知那款式是葡萄纹的，有红宝石和珍珠作缀，若是李五你还不信，回去可翻一翻盒子，里面有我的钦印。”吴徊一双桃花眼弯起来，林娑背后发冷。

李淮舟看看林娑问：“真的？”

“是吴县令给我的。”林娑长舒一口气，跌宕起伏这种事也不介意再多一回，“不过是差人扔给我的，我不要，又找不到人还。”

吴徊笑问：“原来是因为老旧才不要么？”

李淮舟冷声道：“县令大人，如此不太妥当。”

吴徊看这李五眼神，他那只眼睛冷得似一块冰，却又带着些嗜血意，想到他手下多少人命不由下意识圆了一句：“我见夫人耳环损坏，便差人送了一对，先前你家于清溪村有功想着先如此犒劳着。”

说到耳环损坏李淮舟心里忽然愧疚，这县令虽然诡计多端但还算为民办事，其他绕七绕八的事他暂且不管，但那耳环是自己砍坏的，至今也没有钱再为她置办一副。

“改日我等将耳环送回，县令大人不必再送此贴身物。”说完带着林娑走了，吴徊背后有些冷汗，这李将军确实名不虚传，带着煞气一瞪眼叫人难消受。

等二人走远，坐上船划走，吴徊站在岸边沉思。

舅舅送信过来无非是提到这李奉麟如何，灵相要保他，要自己千万照看莫要大意。信中没有提到工部林侍郎家的三姑娘，可见并不那么重要，偏偏吴徊恰好知道这婚事换了人，林家把林玉萱换成了林娑。

林玉竹对家里的三姑娘评价尤低，说她卖了家里的货去潇洒，相比之下翻墙都是小事。他知道林玉竹，这人不轻易说家里的事，谎话也少，这些都是某回喝醉后对着几个交情好的才出口。

可看这林娑似乎并不是这样的人，吴徊越来越好奇了，到底是林玉竹看错了人，还是她藏得太深。

探查清楚林娑为人如何也算是保护了李奉麟，万一她要是坏人对他有害呢？

吴徊满意地点点头，这事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