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娘,刚才看见了么?”
“看见什么了?”
“也是,才看到你过来,太忙了吧?”他倒是不懊恼,手伸过来捏下一片沾在她身上的绿叶。
“那倒没有,来,请你吃枇杷。”林娑憋着不说真话,先把枇杷递给他。
李五却没自己吃,先拧了一个给她,还用袖子轻轻擦了擦。
“累么?”鲜甜水嫩的枇杷肉她才吃过,那几枚是忍了馋才省下来的,这个时候欲望却寡淡起来。
“有点儿,没来得及吃饭,这枇杷来得刚好。”
“在上面看你划船的时候遇到了几位年轻的娘子,她们给的,特别好吃,枇杷核别扔,留着!”看到李淮舟左顾右盼要找地方吐核的样子林娑直接把后面的话加速说完,手也伸了出来。
李五似乎愣了一下,但还是把核交了出来,眼睛左右看看,最后拿湿水的衣袖把两枚核擦净。
林娑拿着核,上面还有些残留的温度,看着褐色的核她的耳尖忽然发烫。
“日头太大?”李淮走过来为她遮了些太阳。
“没,我们回去吧。”林娑有些顾左右而言他。
回到摊前一看,饮子确实已售空,却偶尔也有人来问上午那位卖炸虾的小娘子还来么,当时尝鲜只买了一角。
“你怎么说的?”林娑听甘棠还有人来问心有点痒痒,自己的吃食被人喜爱这种感觉同赚钱不一样,听着心里舒坦得很,又能哄自己不辞辛劳好久。
甘棠一叉腰,极骄傲地说:“那可说不准呢,保不齐人家就卖这一日,但我听说啊这摊常在这,不卖这炸虾子也卖其他,说不准更好吃!”
这话说得叫林娑眉开眼笑,连忙夺了个枇杷给她。
李五任她取,取完却觉得口渴便低头道:“影娘回去再做一些鲜芽吧。”
“想喝?”
“嗯。”
林娑莫名有点激动,这块石头居然也有说想的时候,看来这次真累得不轻啊!
“今年名次好,应该还会送些猪肉来我们家。”李淮舟上船前听他们说的。
“这感情好,回家我们可以做白切肉吃,甘棠,晚上来我们家吃饭!”这话说得豪气。
甘棠还没回答,身后树影间传来一个声音:“去哪吃饭,那我呢?”
说话的是方明,甘棠没好气地说:“你回你自己家吃呗!”
“林娘子,我来这当班头可没家人,好姐姐带我一个吧!”他那两条粗眉毛拧起来,强演的伤心,看起来很滑稽。
甘棠真想给他一针,林姐姐也是他叫的,这个粗汉子,这个糙汉子,吃得多又叫得响,比毛栗子还毛栗子,可恶!!
“甘棠,你是不是在骂我?”方明双手环抱胸前,眯着眼问。
“没有证据你想定我的罪?”
林娑眼见着两个人要打嘴仗马上调停:“方班头我们家没那么多菜,端午这顿饭本该中午吃,但您瞧我们小本小利得忙到现在,这饭都要放到晚上,加你一个实在为难。”
方明还算通人性,摸了摸下巴问:“这么说是菜不够啊,那确实是个大问题。”
林娑满意得点点头谁知他说:“那这些够不够?!”
方明忽然一闪身,他身后有一匹毛驴,驴上担了些货。
林娑走过去瞧,有黄鱼、黄瓜、黄鳝还有咸鸭蛋,除了这些外还放了几盆没开花的栀子。
“这黄鱼可新鲜呢,渔汛刚来便得,还放着冰保鲜,如何?”
林娑看了这食材犹豫不决,沉默一会儿还是想拒绝,谁料他转过去抱出一坛酒。
“这黄酒陈了多年,这回可以么?林娘子就让我吃上一口吧!”
诚意十足,林娑无法拒绝了,沉痛地答应下来。
*
端午的月亮如娥眉,轻轻在天上勾了勾。相比圆月,吴徊更喜欢这样的月亮,淡淡的,既不明亮也不黑暗。
今天在江上的趔趄跌得不应该,这丑一出怕是要叫那个谁嘲笑,一想到她是如何开怀他心里就不痛快,心里的不痛快又牵扯到胃,那一角如圆月显眼的炸虾子现在还在记忆里。
回到府邸命厨间去做,老成尝过十有八九能说出些门道,照着他说的法子应当是可以吃上差相仿佛的。
谁知老成搬来一小碟,面带难色道:“这虾子本身不如那林娘子的,火候也过了些,郎君可还要尝么?”
吴徊闻一闻味道,确实差了些,吃两三个解解闷作罢。这虾子放在案头,几次问都不要撤下,直到方班头从外面回来。
红烧鳝段、煎黄鱼、蒜泥白肉还有一盘凉面,黄瓜丝码得很齐整,几个碟子围成一圈,叫中间那枚咸鸭蛋无处可去在里面打转。
“郎君,菜已经冷了,还要热么?”奴仆把菜放上来,老成站在旁边问。
吴徊拿着一卷书摆摆手问叉手在旁的方明:“饭菜给值夜的送去了么?”
“禀县令,已经送去了,酒等下值后再送。”这些菜也是林娘子做的,送到县令这来的是其中一部分,小碟子精心装过,方明觉得吃不饱。
“嗯,做得不错,下去吧。”吴徊语气平平,没有什么波澜,方明不敢猜,吴县令明明对吃一道不甚上心,怎么突发奇想要吃林娘子的菜,还给她家送这么多东西。
“等等。”吴徊忽然喊住方明。
“县令有何吩咐?”
“多与她家往来,有什么事记得回禀。”吴徊嘱咐了一句让方明莫名其妙的话,但后面的话就叫他豁然开朗,原来是为这个事。
“县中虎患还未有眉目,听你说这李五郎厉害非常,到时说不定得依仗他。”吴徊手指扣扣桌子,语气严肃。
方明领了命退下,老成却抿笑。
吴徊知道这事瞒不住他,老实承认:“今日那虾子实在香透了,菜不必热,鳝鱼、黄鱼热了有腥气,我吃不下,黄酒热一热。”
坐到这桌菜面前,吴徊先夹了一片黄鱼,肉软嫩鲜甜,在北边吃不上这样的,他多夹了几口。鱼皮是特地煎过的,煎的时候就放了葱姜,透了些与炸虾子相仿的气息,虽然冷,但他是吃得出。
烧鳝鱼她加了许多的蒜,还不是切碎加的,完整加在里面,简直像专门的配菜。
吴徊并不爱吃蒜,蒜的味道强烈,吃了以后容易不雅,今天他轻轻咬了一口,居然很软糯,还有些甜。
剩下的那道菜是蒜泥白肉,他也只吃了几片,林娑选的肉肥瘦相间,吃起来不肥腻也不干柴,蘸了她做的蒜汁再吃一口面很舒服。
只是最近他的胃受不了太冷的,吃了几口作罢,等温热的酒上来才敢继续吃。
夜里一切很安静,再过两三个时辰端午就要过去,吴徊忽然觉得不舍,这种心情哪里生出来的也不甚明了,想去探寻,窗外熏风一吹又隐约,只好端起酒杯,饮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