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娑一觉睡到了天亮,被日光照醒的时候全身酸痛,她挣扎着从床上下来,习惯性地想今天要卖多少份凉皮要摘多少根黄瓜。
走到厨间才想起来,似乎自己的摊子已经被砸了不用再做,随即她一拍额头,无怪乎总觉得忘记了什么,是忘了向人索要赔偿。
吴徊给她的工钱虽然沉甸甸,赔偿又是另外一回事,要回县城讨钱么?念头在她心里出现一瞬立刻被她晃出去,腹中饥饿不适宜想这么复杂的事,还是先吃饭吧。
她打开家里的米缸,新米满着,一揭开就有股香。面粉倒是没了,最近做凉皮用得快,见底也正常。打开窗深呼吸一口,菜园里欣欣向荣,满目的绿意在茁壮生长。
走出去松子在外面打哈欠,它湿漉漉的鼻子左右嗅嗅接着脑袋忽然一转,两只黑色的眼睛还呆着四肢就把它拱了起来,松子咧着嘴开始围着林娑狂转,尾巴拼命地摇,边摇边哼哼。
“松子乖,待会儿给你吃鸡蛋,哎呀,真乖。”林娑摸摸它的头,松子使劲缠着她的手不让离开。
林娑脸假装一板道:“松子,坐下。”
虽然不知道主人为什么忽然这么严厉但松子还是乖乖照做,林娑夸奖了它又摸摸它的头,说了好些话哄它才叫松子没那么委屈。
之后她走到石板路上,家附近的凌霄花红蕊正吐,种的花椒树枝叶也茂盛起来,现在下面望上来就不至于直直地瞧见她家在做什么了。
拿上饲料来到鸡窝,里面的几只鸡已经有模有样,林娑拍拍脑袋想算一算什么时候下蛋,它们来吃饲料的时候却忍不住惊呼一声,有蛋!
她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过去,虽然免不了被啄两下。
凭着有限的视角,她看到了有七八枚蛋,没有瞧见的或许更多。
捡在手里的鸡蛋有些暖和,松子一个劲地想跳起来看看是什么,天不怕依旧高傲地路过,看到林娑回来第一件事居然是查看自己的食盆。
毛栗子倒是不见踪影,林娑呼唤两声也没看到它,它是这里的原住民,跑来跑去的经验丰富,倒也不那么让人担心。
拿着鸡蛋回到屋子里,烧起炉子再盛一大碗水,两个蛋放进去后林娑又去洗了一把米。早上光吃蛋可不够,她是先垫一垫,吃完鸡蛋去摘个菜再吃粥。
水很快沸腾,烟囱冒烟,灶边冒汽,松子本来想替主人守着奈何太热,于是小家伙不多久就跑走了。
林娑拿了个竹篮刚打开篱笆就听到甘棠的声音,她是看见烟囱起烟特地来找人的。
“林姐姐你回来了!真是把我吓坏了,小木匠跟我说你被衙役带走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后来去找衙役说你马上就回来,可到了晚上也不见人!”
甘棠说着说着眼睛忽然红起来,林娑隔着篱笆拍拍她的肩膀说:“没事的。”
“你骗人,你瞧瞧你的脸,青一块紫一块的。”甘棠不敢多问,也不知道怎么问。
“放心吧,吴县令为我主持了些公道,我还在他府上做了份工所得不菲。”
看着林娑还是笑着回话甘棠有些心疼。
“林姐姐莫再去摆摊了,等李五哥回来去开个食肆吧,你做的东西这样好吃会有常客的,天天风里来雨里去太累,若你银钱不够我把我的也给你。”甘棠当时知道有人来找林娑的麻烦,还拖着她的头发打的时候,她都哭了。
“甘棠不哭,我也是这么想的,之后我也不去了,到时如果开个食肆,我就帮你去药铺子兜售那些药丸。再以后等我开了大酒楼我就买个庄子,咱们一起住,再雇些人种草药,把你们的药丸卖到上京去。”
林娑拿着刚采下的黄瓜挥斥方遒,把甘棠逗得哈哈笑,又哭又笑她直骂自己是傻子。
“我今天要做些新菜,到时候来试试?”左右没事,她想先琢磨琢磨菜色顺便把菜地里头的东西消耗一番,只是几天这菜就多得摘不完似的,黄瓜、豇豆齐齐挂满了,当时架子还是李五搭的。
想到李淮舟,林娑觉得眼睛有些热,她拼命眨眨眼把泪退回去。
摘完部分菜就把它们泡在泉水里,自己则去吃那两枚鸡蛋,林娑不那么爱吃水煮蛋的黄,于是两个蛋黄奖励给松子,松子尾巴摇得更欢了,黏在她身边还想吃。
“以后跟着我好不好?”林娑问松子。
松子使劲点头摇尾巴,虽然知道它不通人言,但如此还是叫林娑十分满意。
将米下锅,林娑在水沸后减柴慢慢烧,她自己回到屋子里稍作洒扫,洒扫完毕拿砚研了墨。
她要给阿苗写信,等她经营好食肆留下菜谱就准备离开,虽然她也不知道去哪里。
把笔尖沾满墨水,刮走多余的墨水以后林娑写下“见字如面”,可后面的话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和阿苗分别了几个月,她会不会到处找自己,会不会翻墙去林府,被捉来当替身的前几日两个人还在替她想以后。
林娑越想越委屈,不知道为什么走到自己身边的人一个又一个离开,没有离开的最后也被迫分离,生和死的距离,身体和心灵的距离,她越想越胆怯忽然无从下笔。
松子蹲在她身边小憩,林娑闭上眼睛,虽然大脑一团乱但心里是有答案的,她必须写,母亲说人生难得有始有终,痛痛快快好过畏手畏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