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有什么事么?”林娑问她,她早点说完自己就可以早点回去看着李淮舟。
“之前……之前我在青水镇见过林娘子,你捡到了我的钱袋,店主跟我说是你,但是那天太急所以没来得及找你道谢。然后……”她说完道谢的话又卡住,“然后……我想问新郎官真的会把地都收回去吗?”
“什么?”林娑有点没太听懂她的话。
“没……没什么,我乱说的,总之你们两个都是好人。”说完甘棠就一阵风似得跑了。
身后月婆婆在喊她,药已经煎够了时辰可以给李郎君服下。
月婆婆端着药,手里拿着根麦秆,她说:“你喂吧,我看这李五郎身子不错,不给药都恢复得快……”后面她说了什么林娑没听清,她急着去喂药。
这药跟墨似得发黑又粘稠得异常,她从没见过这样的药,但是此刻唯有相信月婆婆。
林娑拿着麦秆吸一口,第一口吸得太多,药吃到嘴里,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她忍着把剩下的给了李淮舟,他吞咽不便,需要她频繁得张合他的下巴。
他不戴那黑色眼罩的时候更好看了,乌黑的发散着,眉眼舒开有些儒雅气。她又想到李淮舟的眼睛,那片金色的水波,这样美丽为什么要遮起来呢?
走出去呼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林娑转头看他,心想这算不算还了一半恩情,可心里没有太多释然,反而有些发愁。
林娑走过去继续守着李淮舟,中间好几次要支撑不住,靠着掐自己的手腕过来了。这一夜过得也并不轻松,夜深的时候李淮舟忽然发起高烧,月婆婆临时熬了药叮嘱林娑每隔一个时辰喂下,直到天边泛出鱼肚白这烧才算下去。
她不敢盲目乐观,有照顾母亲的经验后就很怕这样的人忽然就睡倒了,哪怕月婆婆说他能醒。
轻轻抚过他下巴的青胡茬,那些让李五郎看起来多了些威武的胡茬。一根根的叫曾经的那些片段还是在缝隙里钻出来,记忆像她蹲在客栈门口那些石缝里草,春雨一落就摇摆着生长,每天拔每天有,无穷尽。
“啪嗒”一下,眼泪落在李淮舟的面孔上,林娑轻轻擦去,继续喂她半夜煎的药。
日光总算出来了,林娑吹灭将要化作一滩烛泪的灯去唤月婆婆。
“没事了。”月婆婆语气平淡,“我补些眠,你家郎君要好生养着,快的话一两天便可转醒。”
“月婆婆,您之前为何说以后的每一天?”眼前的难关过去,林娑把一直压在心里的话问了出来。
“你家郎君是军中退下的吧,这次的病是因为有伤在身所以急了些,病根却不是在身上而是在心里,你就当他得了失心疯,这病不知何时会发作。”月婆婆摇摇头。
这意味着李五郎难再给人做什么活计,甚至只要在人前发病一次,他自己的活计也难立足。
“月婆婆,你又为什么把这事托付给我们,那寻药引的事。”毕竟素昧平生。
“合眼缘,而且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以后不会反悔。”月婆婆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林娑觉得心里发虚,有种被看穿的错觉,这月婆婆也不知是何高人,她腿上的伤也被她顺手治了,甚至走起来没有那么痛,步速和从前的慢步相似。
以后如何林娑没有想过,这两个字跟饕餮之口没什么两样,黑黢黢的没有穷尽,但这种时候越发不能低头,她知道的。
若是从前在京里低了头,那她早就冻死了,偷圣人赏赐给父亲的东西卖给黑市这种事情她都敢没有尽头,但还是要继续走,母亲说她外柔内刚,不知道是不是在这里。
临近中午,李淮舟的身体愈发得稳定,林娑从屋子里走出来,月婆婆的院子里种了许多的草药,菜却很少。到正午后,月婆婆出来给她吃食她就跟坚定了心中的猜测,月婆婆是个医痴但对饮食之道却完全不上心。
她吃着青团犹豫开口:“月婆婆,虽有承诺在先,但现在也让我报答一下如何?”
她皱皱眉问:“你想怎么报答?”
“做些吃食。”
月婆婆点点头,她知道自己的手艺不行,从前根本不需要操心饮食,现在都是能吃即可,研究如何治疗自己的病情已属不易,再分心吃食也是太过奢侈,她没有那么多时间了,若再寻不到药引子,最多一年便要撒手人寰,这种情况下再折腾其他,实在没有心力。
林娑得到了首肯立刻有了干劲,月婆婆在菜畦种了两排韭菜,她割下来洗干净,又去墙边的春柳那摘了些新叶,这两样可以合一道柳叶韭。母亲以前喜欢吃,她爱清淡,韭菜鲜嫩,柳叶有微微的涩味,其实这道菜也适合李淮舟吃,本来昨天就要做的。
桌面上一道柳叶韭,一道梅花汤饼,简简单单但卖相与味道皆为上品。月冉对吃的上限与下限都很高,这样的菜色有点大酒楼的卖相,她不动声色,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韭嫩鲜甜,柳叶风味独特,吃一口似乎春日都没有那么容易溜走了。
“你们要是不方便,就暂时住我这,但有一样,如果没有我的允许动了东西我可要把你们轰出去。”她故作严肃,但林娑看得出她是好心。
落难总有贵人,其实自己的运气也不糟,林娑给自己打气。晚食月婆婆还想再吃一次柳叶韭,于是她就去采摘柳叶了。
柳树垂下绿丝绦,她拿左手握住,采下一片便听到一个声音。
“影娘,原来你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