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把开了的铺子、摊子都走了一遍,第一遍走完天已经蒙蒙亮,这集市在官道附近,又因为靠近县城所以还有支着几个茶摊。
茶摊上碎茶一文钱一碗,两个人点一碗茶,吃了茶博士三个白眼。
“噗嗤。”等茶博士招呼别的客人时林娑忽然笑出了声。
李淮舟微微皱起的眉毛放下来问:“怎么笑了?”方才茶博士的白眼也能叫她笑么,还是又想了什么奇怪的事顺了顺心。
“这觉得我们两穷,但又不敢明着说不卖,我瞧那茶博士也不是这里的老板故而不敢拒绝客人。翻白眼也怪累了,何况是一连翻三个。若是在几百年前生在士族家说不准能入《新语》里,命运弄人呀。”
她说着又朝自己挤了挤眼,但语气分明是感慨,真不知她是在取笑还是在叹息。
坐了没一会儿,李淮舟听到不远处有喧哗声,稍瞥一眼发现是带着刀的差役,看来今天的大集规模确实不小,还能叫差役来走一遭。但转念一想,人多容易出事,差役来也是正常的。
“这是打架了还是来大人物了?”林娑显然也听到了声音,伸着头往远处望。
“是来县令了。”
这句话两人具是一僵,怎么是他?吴徊。
“不知县令大人光亮,本摊真是蓬荜生辉,请问大人想喝什么茶?白茶、黄茶还是绿茶?”方才白眼相加的茶博士现在弯着腰低着头要给县令奉一杯茶。
林娑也礼貌拜见。
吴徊没说其他,扔下刚才那句话就施施然离去,只剩下长舒一口气的其他客人和惋惜的茶博士,还有那翻白眼的林娑。
“影娘若是在几百年前,也能入《新语》。”李淮舟忽然来了个冷笑话,说完他捏着白瓷碗转了两圈问问:“这县令……”
“别说啦,真是晦气。我们去瞧瞧那新来的西域商队,你瞧!”林娑指了指大集那。
“西域商队可不是这样,真是头发长见识短。”茶博士没拍上县令马屁,本以为那新来的县令与那小丫头相识,如今一看不过是演一演与民同乐,但他心里那股气还是不撒不快。
哪知道被撒气的那个头发长忽然笑了,一副惊奇模样:“茶博士真真是博士,这大集的事果然了如指掌,再说些别的给我们长长见识?”
“呵,你也配。”茶博士舒坦了,准备转身走却听背后人用更大一些的声量道:“原来是茶博士也不知,在这故作高深,还以为和你有得聊呢!”
李淮舟看那茶博士蹭的一下把头转过来想笑,这是用了激将法,用得好。
“你别乱说话,谁说我不知道的?这大集几十家大小铺子我都了如指掌,那些买得好的摊子我更是熟门熟路。”茶博士拍拍胸脯一脸得意。
“那给说说呗。”
“就是,给说说!”
茶摊子气氛骤然间热了起来,现在在茶摊子喝茶的做生意的多,能听到些消息再好不过,哪能罢休呢?
“嘿嘿,各位客官,加一碗茶我就说一家的故事,如何?”茶博士计上心头笑得谄媚。
“看来那小娘子说得对,这不就是不知道么?还加一碗茶。”
“附近茶摊四五家,买了你家的茶还要再加钱听,还不如去隔壁的茶摊,人家那有时候还请说书先生呢!”
林娑慢悠悠饮下一口茶道:“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好人多?那自己就不是好人了?茶博士听了气上心头,但眼瞧着有人离座立马抽下自己身上的布巾然后狠狠抽了一下茶柜。
“好好好,客官们想听什么只管问,今天我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林娑就等着他这句话,话还未落地她就问:“为什么不是胡人商队?”
“嘿嘿,其实也是胡人商队,但不是西域来的,南边来的。瞧瞧,那驮的货物就不是西边的,而是海上的。”
林娑仔细看还真是如此,西域的商队在上京见了不少,多是骑骆驼,而这些都是马匹,虽然也可能是中途换了马,但那驮栽货物的容器显然不是西域来的,西域多黄沙,南边要过海,要防水的。
“这次县令大人来肯定是因为这些人运的东西金贵,但这道上又有土匪。”
“那北边的商人不会过来吗?”没等茶博士说完,林娑直接抛出自己的疑惑,她隐约抓住了什么。
茶博士的白眼又来了,不过嘴上没闲着。“来,就是来得少。”
林娑知道自己要做点什么了,上次甘棠给她说的大胡子不方便吃汤汤水水其实已经够她琢磨了,真是笨。
“想到了?”
“嗯,想到了!”林娑点点头。
“那还瞧么?”
“再瞧瞧,看看今天有没有好肉,买回去给你补补身子,总觉得你瘦了。”
“给我?”李淮舟想说不必,这钱得紧着用。
“你不是还要去打老虎么?”林娑左右望望语气自然。
此时天已大亮,日光照亮了她半边的面孔,升起的太阳也被她收进眼瞳,金色的,在里面发光。林娑四处看看,路上尘埃已显现,她拉拉李淮舟的袖子,自己先一步站起来,身后很快传来脚步声,这种被跟随的感觉不错,要是以后能聘他做自己的侍卫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