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静沅把玩着银铃清脆的腕钏,似不经意道:“哦?掌柜的也见过皇上?”
“那倒没有,”掌柜的讪讪一笑,“皇上身前身后那么多人,我哪儿见得着?不过……”
她话锋一转,身子微微前倾:“米香客栈的掌柜是我妹妹,她见过!”
徐静沅抬眸,打量起这位首饰铺的掌柜,掌柜约莫三十来岁,面容姣好,身姿婀娜,被一袭红衣衬得明艳利落。
她不禁想到,从云京到临江,这是自己见过的第一位女子掌柜,她忽问:“掌柜的,这铺子是你一个人开的?”
掌柜的听她这么问,非但没觉得冒犯,反而扬起一个得意的笑:“没错!铺面如何装潢,卖什么首饰,定什么价,哪日开张,哪日休沐,都我说了算!”
徐静沅环顾一圈,铺面不大,却收拾得极为雅致,木柜雕花,台面铺着靓蓝桌布,别具南林风情,她又问:“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掌柜的:“有个小工。”
角落里,一个身形矮瘦的女娃娃正拿着一块布,仔细擦拭首饰上的灰尘。
“累吗?”
第一次被人这么问,掌柜的眉眼柔和了一霎,而后又神采飞扬:“累!但吃自己的,穿自己的,听自己的!累点怎么了,受累总比受气强!”
徐静沅笑起来。
掌柜的登时道:“哎哟!姑娘!您可真美!您是我见过最美的外乡姑娘了!”
徐静沅受到如此直白的夸赞,多少有些不好意思,然而还没等她说话,掌柜的又道:“不如再多挑几件首饰吧?两件哪儿够您换的!”
她哭笑不得,她带的银钱虽然多,多到足够把整间铺子盘下,但一路走来,也深深明白了银钱难挣,不能乱花,于是收好腕钏和银簪,就欲告辞。
好在掌柜的也不是那等胡搅蛮缠之人,亲亲热热地将她送出铺子,只是在见到马车上的周长乐时眼睛一亮,凑到她耳边问:“这位俊朗公子是姑娘的夫君吗?”
徐静沅摇头:“是师兄。”
“是师兄啊,”掌柜的摸了摸下巴,先扶徐静沅上了车,然后大大方方看向周长乐,朗声道,“公子,我叫阿岱,是这间首饰铺的掌柜,你今后想买首饰了就来找我,我给你算便宜点!”
周长乐猝不及防被搭话,却十分镇定,道:“好,阿岱姑娘,我记住了。”
马车往米香客栈驶去。
徐静沅坐在车内,车门开了一小条缝,她轻柔的嗓音从缝隙中飘出:“南林的姑娘好热情。”
周长乐“嗯”了一声。
“你回应得好顺口。”
周长乐笑了笑:“南林人性子直接,你若是太委婉,她会以为你看不起她。”
“这样吗?你从前没有来过镇上?为什么阿岱不认得你?”
“我和师父生活的那座山离镇子很远,来回要两三日脚程,我只在每月月初月中下山,采买些山里没有的东西,去的多是杂货铺和药铺,阿岱当然不认得我。”
“你不戴首饰?”
“不戴。”
“为何?”
周长乐耐着性子回答她接连不断的问题:“他们戴铃铛首饰是为了走丢后方便寻人,我若走丢了,谁会来寻我?”
徐静沅想起他那位坐轮椅的师父,闭上了嘴。
马车驶入米香客栈所在的那条街,门口迎客的小二很有眼力见地挥着汗巾跑上前,道:“公子,您是外乡来的?住店吗?我家客栈是南林最大的客栈,也是唯一一家客栈!”
周长乐没有反驳小二前后矛盾的话,问道:“有上房吗?”
“有!当然有!”
“要两间挨着的。”
“没问题!”
小二将马车牵入后院马厩,又引着二人上楼,上房都在三楼,一路走去,徐静沅发现客房大多空着,没见着其他客人,也没见着掌柜的,只柜台处站着一个蔫头耷脑的账房。
选定了两间相邻的客房,小二道:“二位客官,小店的规矩是房钱先付,饭食呢,可以吃一顿,付一顿。”
怕二人生气,他解释道:“南林和别处不一样,有些客人喜欢往山里跑,跑着跑着,人就没了,我们掌柜的就亏了,所以请二位客官见谅,先随我去付了房钱,然后您还需要什么,或者想吃什么,都可以吩咐我。”
徐静沅从善如流,接受了小二的说法,将包袱扔给周长乐,跟着小二下楼算房钱。
客栈一楼摆着十几张八仙桌,但此刻一位食客也没有。
小二一巴掌拍醒睡着了的账房先生。
徐静沅算算日子,预付了十日的房钱,付过钱,小二更热情了,一张嘴几乎没停地向她介绍南林特色菜肴,可惜她对吃食兴致缺缺,只叮嘱一定要干净。
小二的热情无人应承,很有些挫败,他眼珠一转,忽道:“姑娘要不要尝尝圣菜?”
徐静沅疑惑:“剩菜?”
“不是!不是!”小二连忙摆手,“是圣上的圣!皇上七年前曾巡游来南林,您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