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刺了个空。
床上的人在被黑影扯住的瞬间便借力扭转身子,撞向黑影,锋刃擦着衣料划过,他堪堪避开。
这一撞,力道之刚猛,撞得黑影踉跄几步。
黑影仍不肯松手,手腕一翻,锋刃紧追而去,经方才一撞,他发现床上的人是一名男子,不是自己要杀的人,但既然挡了路,管他是谁,杀了再说。
然而男子的反应也极其迅速,一撞过后,反手疾探,抓住匕首握柄,两个人,两只手,僵在握柄处,同时施力。
明月破云而出,辉光倾斜,从大开的窗口洒进屋内,借着格外明亮的月光,周长乐看清了黑影男,那是一张胡子拉碴,眉头紧锁,眼神充满怨毒的脸,同时,他也闻到了一股酒气。
周长乐冷冷地一挑嘴角,加大了手上力度。
片刻,黑影男的手臂开始微微抖动,他牙关紧咬,青筋凸起,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后倾。
觑准时机,周长乐猛然抬腿,膝盖大力顶向黑影男腹部,黑影男身形一颤,手腕脱力,紧接着,周长乐竖掌为刃,狠狠劈向他手腕,这一击将匕首击飞了出去,于半空中划出一道雪白的刀光。
周长乐伸手,匕首稳稳落在他掌心。
等黑影男缓过神来,锋刃已抵上了他的脖子。
周长乐嗓音冷淡:“你若是不酗酒,还有赢我的机会。”
说完,又换上一副带着笑且有些无奈的语气:“还不进来?打算在外面站多久?不冷吗?”
徐静沅推门而入。
她点燃油灯,走至黑影男近前照了照,道:“就是他。”
黑影男见到徐静沅,霎时目眦欲裂,青筋暴起,发力想要挣脱周长乐的钳制,两相抗衡间,撞倒了屋内的面盆架,铜面盆当啷一声砸在地上。
黑影男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因他的挣扎,脖子被匕首划出了一条血痕,血珠染红锋刃,往下流。
徐静沅后退两步,目光扫过他陈旧破烂的衣衫,发现他怀兜处露出一角艳丽的海棠红布料。
忽地,有轻轻的脚步声,踩着年岁老旧的木楼梯拾级而上,停在门外。
趁黑影男的视线也投向屋门,徐静沅一个上前,将他怀兜中的东西扯了出来,又顺势将自己的帕子团成一团,塞进他嘴里。
门外人耳朵贴门,似乎在听屋里的动静,片刻,他敲门:“客官,您怎么了?没事吧?”
是客栈小二。
徐静沅示意周长乐看好黑影男,自己上前打开门。
小二见她好端端地走了出来,松了口气,道:“我听您房里有动静,上来瞧瞧,您没事我就放心了。”
话虽如此,小二还是伸长了脑袋,想往屋里看。
徐静沅捏着黑影男怀兜里的东西,那是一个荷包,海棠红的荷包,心念一动,笑道:“我正想找你。”
小二一愣:“找我……做什么?”
她举起荷包,在小二面前晃了一圈,问:“你可认得这个?”
小二的眼珠跟着徐静沅的动作也转了一圈,他眯眼,道:“嗯……有点眼熟。”
“你们这店果真不干净!”徐静沅厉声道。
“啊?”小二吓了一跳。
“我师兄与我,青梅竹马,情投意合,来到南林,本打算干完这一票就回临江成亲,你们倒好,竟敢趁我睡下,往我师兄房里送女人!”
“干完这一票……送女人……”小二张大了嘴,结结巴巴道,“您什么意思啊?”
“装傻!”徐静沅将荷包往小二身上一摔,“这是那女人留下的东西,你都说眼熟了,还狡辩!”
小二手忙脚乱接住荷包,觉得自己好冤,南林又不是没有青楼,谁知是不是她师兄色欲熏心,自己去逛了青楼,带回这么个玩意儿,被发现了就推脱到客栈头上。
“我家客栈是正经客栈!”小二叫道,叫完又将荷包烫手山芋般塞回徐静沅手里,“我没说眼熟……呃,我是说,我家掌柜的有一件和这个荷包颜色一模一样的衣裳,我眼熟,并非荷包眼熟!”
徐静沅半信半疑:“真的吗?”
“真的!”
她随即收敛了一身气势,垂眸哭起来:“是我心急,错怪你了……”
“我这师兄,实在太不让人省心,明明都要成亲了,还整日招蜂引蝶。”
“生气归生气,我终究也不能拿他怎样……”
“您别哭啊……”小二见徐静沅哭得眼睛通红,心软想劝慰几句。
“骂也骂了,打也打了,打到半死下不了床,下回还照样……”
小二递帕子的手一僵,脸上同情的神色也一僵:“啊……”
“你说我可怎么办啊!”她仍在哭诉。
小二咽了咽口水,后退两步,方才闹那么大动静,原来是小两口打起来了,这姑娘瞧着柔弱,没承想是个狠角,别一动怒给自己也打了……
想着想着,脸色又一变,哟!那她师兄呢?!店里若是死了人,可得花一大笔银子才能摆平呢!遂小心翼翼问道:“您师兄,他还好吗?”
徐静沅哀怨道:“有什么好不好的,活着,能喘气,不妨碍成亲不就行了。”
小二壮起胆子,高声问了一句:“公子,您还好吧?”
周长乐越听越想笑,生怕自己笑泄了气,压制不住黑影男,干脆一手刀将他劈晕了,又拿出事先备好的麻绳,结结实实给他捆起来,才答道:“无碍。”
小二听到他的确还活着,便放下心,脚底抹油地溜了。
客栈又恢复安静。
徐静沅关上门,周长乐将面盆架和铜面盆都扶正摆好,揶揄道:“你日后不做贵妃了,可以去戏园子里唱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