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祥的预感涌上蒙泽心头。
唢呐和锣鼓一声比一声响亮,吹奏的都是迎亲的曲子,曲调喜庆张扬,他仿佛看到一位身着喜服的新娘子,头上盖着盖头,手执大红牵巾,款款走向新郎。
是谁?
盖头下的新娘子是谁?
新郎又是谁?
忽地,他脑中响起一句话:
“你没瞧大当家和她说话轻声细语的?”
蒙泽一掌拍向洞壁。
昨夜公主神情平静,是因为她知道自己不会死?她怎么能……怎么能嫁给一个山匪呢?不,她绝不是自愿的,若是自愿,便不会被关进铁笼了。
怎么办?要怎么救出公主?
有那么一瞬,蒙泽想冲进白雾,冲上山,像话本子里写的那样,当着所有山匪的面,抢走新娘子。
但他毕竟不是莽夫,若真那么做,恐怕连新娘子的面都见不到,在山寨门口就被杀了。
唢呐和锣鼓一声比一声刺耳,明明只两首曲子的工夫,却好似过去了很久。
雾为什么还不散?
蒙泽试探着走出山洞,茫茫大雾中,他连自己脚下的路都看不清,仿佛置身梦境的混沌中,雾气生出了重量,湿哒哒地缠绕在他肩头,伸出一只惨白的手,捂住他的口鼻,他胸口憋闷,喘不上气,只得又退回山洞。
第三首曲子吹奏完毕。
欢快的唢呐从不在乎世上的伤心人,它只想让天地万物都听到它的嚎叫。
然而第四首曲子吹奏到一半,唢呐声忽然停了,锣鼓也跟着偃旗息鼓,它们停得毫无征兆,蒙泽一愣。
发生什么事了?
蒙泽走到洞口,侧耳细听,黑山方向传来隐约的嘈杂声。
对于此刻的蒙泽而言,无论山上发生什么意外,都是好事。
说来奇怪,平日里这样的大雾来得快散得也快,可今日却好似怎么都散不去,他迷迷糊糊地睡了又醒,醒了又睡,直到听见一阵说话声。
他猛然起身,躲向山洞内的一处隐蔽拐角。
说话声越来越近,是两名男子,他们进了山洞。
“他大爷的,累死老子了。”一道疲惫又烦躁的嗓音率先响起。
“嚎什么嚎,有的歇就赶紧歇,等会儿让人发现你躲懒,仔细二当家扒了你的皮!”
先说话那人的嗓音果然小了些,但还是絮絮叨叨的:“你说一个大活人,怎么就不见了?”
蒙泽心头一跳。
“我哪知道,又不是我伺候新娘子,问那几个婆子去。”
“我问的着她们还问你吗?新娘子的屋子到大当家的屋子才几步路?这都能丢,那帮人干什么吃的啊?”
“管她们干什么吃的,老子大清早到现在还啥都没吃上呢。”
“你知足吧,咱们搜山下还有躲懒的机会,搜山上那些弟兄,在大当家眼皮子底下,才真受苦呢,早知昨晚不该饿着,还说留着肚子吃喜酒,这下好了,喝西北风。”
“一顿西北风也就算了,只怕找不到公主,顿顿西北风。”
“真邪门,那公主再怎么有能耐,也是个大活人呐,一个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了?”
“哎?她会不会……”说话的人顿了顿,“会不会跳山了?”
蒙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好在那二人正说得兴起,没听到这微小的动静。
另一人沉默片刻,怀疑道:“不至于吧?大当家要样貌有样貌,要功夫有功夫,寨子里好几个姑娘都想嫁他呢。”
“人家是公主!能和寨子里没见过世面的姑娘比吗?”
“可咱们山下也转了一圈了,没看见尸体啊。”
“那倒是……哎?会不会跳进河里了?”
蒙泽顺着二人的话回想,黑山另一面的确有一条河,那河不算宽,也不太深。
二人还在继续:“山顶那么高,就算真跳进河里也没命了啊……她至于吗?做不成公主,做知县夫人也差不到哪去,干啥这么想不开。”
“行了行了,管她怎么想,只盼大当家别拿弟兄们撒气,走吧,再不走真被发现了。”
等二人的说话声完全消失,蒙泽才探头看了看,山洞中没有人,雾气也消散了。
他们方才说,已在山下转了一圈,那雾气定然消散有一会儿了,自己竟睡了那么久,他暗暗懊恼。
外头有山匪,他不敢出去,干脆留在山洞中,回想那二人的话。
大当家胁迫公主与他成亲,公主却借着大雾,消失了。
山上山下都找不到公主,难道公主真的从山顶跳进了河里?
一阵冷意席卷了蒙泽。
等到正午,山下的山匪都回了寨子,他才离开山洞,走出山洞的一刹那,便被黑山上大片大片醒目的红刺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