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蘅一个激灵。
徐静沅恍若未觉:“妹妹既执意认为三公主就在揽月宫,不妨亲自进来找找,只怕……”
“我不怕,”李蘅咬牙,“为了惜儿,我什么都不怕。”
揽月宫占地广,侧殿多,徐静沅陪同李蘅,一间间翻了个遍,一趟下来,几人气喘吁吁,仍不见三公主踪迹,徐静沅比李蘅更仔细,每间屋子的床底桌底乃至木柜木箱,全不放过,铺天盖地的灰尘呛得她止不住咳嗽。
“怎么会?”李蘅嗓音发颤,“惜儿!惜儿!你在哪儿?!”
李蘅应当没有说谎,三公主是她的命根子,即便她真有何居心也不舍拿三公主做文章。
“对了,”徐静沅思忖,“宜妃妹妹,方才你说,听到三公主声音?”
“我听到她笑!”
“在哪儿?”
李蘅茫然了一瞬,左右看看,道:“好像在那边。”
到月园。
到月园乃揽月宫内的一处小花园,园内一汪池塘,一座亭台。
不知何时,高天明月被乌云层层笼罩,清辉不再,枯枝野草随风乱摆,发出沙沙声。
灯笼昏黄摇晃的光晕下,影子扭曲颤抖,一时间竟没人敢上前。
“绿蕊,拿把铁锹来。”徐静沅吩咐。
铁锹在手,绿蕊一马当先,徐静沅走一处指一处,铁锹破开冻土,抖落冰凌,打散无章堆砌的腐叶枯花。
巡更太监喊话遥遥传来:“寅时已到,平安无事。”
李蘅双唇青紫,脚步踉跄,尖利的甲套掐进肉里,喃喃道:“定是漏了哪处……定是漏了……”
徐静沅望向亭台,一夜无眠,此刻多少有些乏了,她揉揉眉心,正欲开口,朔风忽然送来一阵细碎哭声。
循着哭声,几人奔向前院,前院一间侧殿的角落里,有道身影蜷缩成一团,藏在重重纱帐后。
“三公主?”徐静沅试探问道。
那身影一颤,探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满面泪痕:“柔妃娘娘?咦?母妃?”
“惜儿?惜儿!”李蘅一把抱住女儿,来回打量,“受伤没?”
“没有,”三公主抽抽搭搭,“儿臣只是害怕。”
“不怕不怕,母妃来了,惜儿不怕,”找到女儿的李蘅长舒一口气,这会儿又想起她抛之脑后的礼仪规矩,对徐静沅恭恭敬敬地福了福身子,“妹妹今夜多有冒犯,还请柔妃姐姐见谅。”
“妹妹不必挂怀……”徐静沅一门心思琢磨三公主是哪里冒出来的,根本无意计较,然而她话说一半,目光顿住,忽然伸手,从三公主背后取下一样东西。
几双眼睛齐齐看过去。
那是一张冥钱。
皇家祭祀不用冥钱,可那冥钱与民间款式又有不同,上头画着鲜红诡异的符号,很是渗人。
徐静沅尚未细看,李蘅便一把夺过,扔在地上踩了好几脚:“晦气!晦气!惜儿,这么晦气的玩意儿,你哪里沾上的?”
“儿臣不知,儿臣在追一只鸟儿,一只金色翅膀的鸟儿,”三公主双手比划,“它可漂亮了,儿臣想捉了它送您做生辰礼,它飞呀飞呀,飞进一间黑屋子里……”
“儿臣突然很困……就睡着了……”
徐静沅俯身,将自己的袖炉塞进三公主冻得通红的小手中,好奇道:“什么样的黑屋子?那鸟儿呢?”
“没捉到,”三公主瘪嘴,“黑屋子里吊了许多铜钱和铃铛,鸟儿撞到铃铛,它也不响,柔妃娘娘,您知道黑屋子在哪儿吗?儿臣想回去找金鸟儿!”
“找什么找,不准找!”李蘅脸色铁青,打断二人对话,“柔妃姐姐,三公主年龄小,受了惊吓,胡言乱语您莫要当真,妹妹这便带她去太医院,请太医瞧瞧。”
说着,拽起三公主就走。
“宜妃妹妹,”徐静沅慢悠悠开口,“不急。”
“今夜,太医院当值太医有两位,一位江太医,一位周太医,妹妹打算请谁?”
“对了,周太医便是方才与妹妹打过照面那位。”
李蘅一脸莫名:“自然是江太医。”
徐静沅望向三公主,怜爱道:“金鸟之事若传扬出去,皇后娘娘动怒责罚事小,三公主往后如何自处,妹妹可想过?”
“少一人知,少一分险,妹妹你说呢?”
流言压死人,她便是活生生的例子,一夕之间,当朝宠妃变不祥妖妃,三公主才六岁,与揽月宫,与徐静沅扯上干系,恐一生遭人妄议。
两句话如当头棒喝,李蘅冷汗直流,她深深一拜:“多谢柔妃姐姐提点,妹妹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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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李蘅母女,紫珠为徐静沅沏了杯热茶,道:“娘娘,歇息罢?”
徐静沅摇头:“研墨。”
她执笔,写道:
腊月初二大雪
一、太医看诊,不出所料,来的不是江大江,是周长乐,此人医术尚可,其他不详,利用其拿药材,需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