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长乐回神,托举药包:“紫珠姑娘,我来送娘娘的药。”
徐静沅恰巧撞见这一幕,诧异道:“周太医,怎么劳烦你亲自跑一趟?”
“左右无事,顺手罢了。”
她仔细揣摩周长乐这番话的意思,斟酌道:“莫非替本宫看诊后,丢了其他活儿?”
那神情既愧疚又无辜。
周长乐温言解释:“娘娘多虑,下官昨夜还受传召,去翠微宫替三公主请脉。”
“三公主?”徐静沅猜不透他提及三公主的用意,便顺着问。
周长乐笑笑,答:“三公主身体康健,很是活泼。”
药童元安:“嗯嗯,宜妃娘娘直夸周太医医术高明,华佗在世、扁鹊重生,还赏了奴才一颗夜明珠!”
他抓起颈间做成吊坠的夜明珠,向徐静沅晃了晃,珠子莹润剔透,显然上品。
李蘅手笔真够阔绰,连药童都赏了夜明珠,不知周长乐赏了什么……徐静沅一边忖度,一边打量元安,不对,太医院药童多为十二三岁的孩子,他……
“你多大了?”她问。
“回禀娘娘,奴才八岁。”
“真小。”绿蕊脱口而出。
周长乐摸摸元安脑袋:“年龄虽小,药理天赋却颇高,是可塑之才。”
“嗯嗯!”元安点头,自信认同。
二人将成捆的药材铺满桌案,又打开食盒,食盒分两层,上层两个白色瓷罐,下层一碟花糕点心。
元安一本正经地介绍:
“柔妃娘娘,这些药材是您十日的用量,十日后周太医重新请脉,酌情增减。”
“药材每日煎煮一包,早晚各服一次。”
“这是玉容膏,这是玉珍膏,玉容膏涂新伤,玉珍膏涂旧伤。”
“点心是周太医请御膳房做的,给娘娘解味。”
周长乐笑笑,补充道:“下官开的方子里有一味药材酸苦,便自作主张带了些点心,也不知合不合娘娘胃口,玉容膏玉珍膏是民间药膏,下官亲手调制,娘娘若不嫌弃,可以一试。”
紫珠打开瓷罐,玉容膏膏体雪白,玉珍膏膏体血红,两相映照间,她忽然怔愣。
徐静沅不动声色地挡住紫珠,道:“本宫当然不嫌弃,当然要试,只是本宫担心,本宫现下的处境,会不会连累周太医。”
周长乐面容平静,语气温和:“娘娘多虑,娘娘是病人,下官是大夫,下官学医时曾立誓,无论身份贵贱,一概倾尽全力,仅此而已。”
徐静沅心中嗤笑。
隐瞒习武,混入皇宫,只为践行医道?
嗤笑归嗤笑,该防还得防,她不怕人有所求,有所求便有弱点,有症便有药,反倒他这样,所求不明者,最为棘手。
但面上仍一副感激模样:“周太医高风亮节,是本宫狭隘了。”
客套完毕,周长乐告辞,元安收拾好食盒,亦步亦趋,然而食盒太大,遮挡了视线,他没瞧见门槛,绊了一跤,食盒翻倒不说,颈上绳结松散的夜明珠吊坠也摔落在地,滚入前院。
元安毕竟孩子心性,“哎呀”一声,再顾不得其他,撇下食盒,追夜明珠而去。
徐静沅周长乐一左一右唤他:“小心些!”
夜明珠撞上前院一颗桂树,堪堪停下,元安捡起夜明珠,呵了口气,擦净泥土灰尘,珍而重之地收入衣袋,紧接着,他头一偏。
“咦?这是什么?”
他随手一扯,从凌乱的泥土中扯出一个包袱。
周长乐阻拦不及,面露愧色:“娘娘,元安还小,不懂事……”
徐静沅维持微笑,深深看一眼元安,半真半假道:“无妨,本宫尚且不知底下埋着东西,是什么?”
包袱抖开,里头三样物件,一枚玉佩,一块腰牌,一只荷包,皆属男子款式。
周长乐拿起玉佩,来回摩挲,又借日光看了看,羊脂玉洁白温润,玉工考究,沿玉脉雕成目露精光海东青的样式。
他呈送徐静沅:“是块好玉。”
两人一递一接的刹那,陡然一声暴喝:“你们在干什么!”
揽月宫偏门未关,一位海棠色宫装,姿容艳丽的女子冲了进来,她步履生风,一手夺过玉佩,一手扣住徐静沅,满含怒意:“你胆子好大!竟敢私会外男!这是什么?定情信物吗?来人,给本宫拿下!”
“娘娘息怒!”女子身后,宫女婉茵见势不妙,急追上来,高喊,“那是太医!太医!您看他穿着官服呢!”
女子闻言,眯起眼睛,凑近周长乐:“还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