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火石间,周长乐明白了徐静沅的意思,冥钱、符号,都出自揽月宫密室。
他暗暗松一口气。
她透露这一线索,就表示愿意合作。
周长乐直言疑惑:“昭月公主失踪一事,民间也颇多议论,但说到底只是失踪,而冥钱、祭坛分明……”
话到一半,他打住,昭月公主乃萧国长公主,天之骄女,公然将其与不祥字眼联系起来是要掉脑袋的。
徐静沅冷冷一笑,语气嘲讽,接话道:“分明是给死人用的。”
民间对这桩皇家秘辛知之甚少,周长乐斟酌着问:“难道昭月公主不是失踪?”
“是不是失踪,进了密室,一切自见分晓。”
“下官明白了,娘娘可还有其他线索?”
徐静沅想了想,从他们第一次见面,说起李蘅、三公主,说起虎头娃娃、柳叶春、梦回还……
一桩桩一件件头不搭尾的事串联起来,周长乐恍然大悟:“难怪那日娘娘着急赶下官走。”
徐静沅:“周太医,本宫这条船可不好搭,危险得很。”
周长乐笑笑:“宫内步步皆险,下官只恳请娘娘别再送柳叶春,至于元安,他年龄小,无礼之处,下官代他向娘娘赔罪。”
“赔罪倒不必,本宫好奇,你梦到了什么?”
周长乐垂下眼睫:“梦到了师父。”
果然,他内心最深的恐惧并非来自母亲,而是师父,他师父对他做了什么?徐静沅没问,料想他不会说,说了也是谎话。
周长乐主动转移话题,道:“娘娘,进入密室的方式很多,机关不过其中一种,找不到便换一种,总有办法的。”
徐静沅闻言一愣,她对顾忠说过同样的话。
她不由起身,走到周长乐面前,她走得很近,几乎要贴上他。
周长乐讶然,却一步也没后退。
徐静沅仰头,直视他,以命令的口吻说道:“不许动揽月宫,一棵树一块砖都不许动。”
周长乐见她如此姿态,失笑道:“娘娘息怒,下官的意思是,或可费些时间精力,从外部打开一口,助娘娘进入密室,下官略通工匠技艺,不会对揽月宫本身造成破坏。”
徐静沅打量他:“真的?”
“斗胆一试。”周长乐一面回答,一面微微后仰,与她拉开距离。
徐静沅心头腾起几分不安、几分恼怒,自己怎么突然沉不住气?她不是早有炸开揽月宫的念头吗?怎么别人嘴里说出来又十分抗拒?
平复了会儿心神,她吩咐:“先弄清符号含义,其余的事,再商量。”
周长乐深谙循序渐进的道理:“是,娘娘还有什么需要下官去办?”
“留意心疾官员的医案和动向。”
她相信想对她出手的官员绝不止高大人一人,多一份掌控,便多一分应对。
“娘娘利用梦魇逼他们出手,暴露破绽?”
“嗯。”
“下官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娘娘,您为皇后做事?”
徐静沅嗤笑一声:“本宫只为自己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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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梅垮着一张脸,双手捧一只木盆,规规矩矩立在墙根处。
“一炷香,中途放下便重来。”徐静沅吩咐。
红梅瘪嘴:“娘娘,咱们说好的,跟了您有饭吃,管饱,奴婢快饿死啦!”
徐静沅眼皮也没抬一下:“可本宫没说犯了错不用受罚。”
“哎,”红梅叹气,向上举了举木盆,以免脑袋碰到盛满雪水的冰冷盆底,“奴婢爬了几年狗道,还真不习惯走正门。”
“无妨,下次再爬,加一炷香。”
红梅悻悻,两手又酸又麻,止不住打颤,她龇牙咧嘴地没话找话:“娘娘,为何周太医跟了您不用喝酒?”
徐静沅正坐于桌前,执笔蘸墨,闻言动作一顿,墨汁滴落白纸,晕开几个墨团,道:“他和你不一样,喝不喝都危险。”
“哦,奴婢不危险。”红梅晃晃脑袋,木盆里的雪水也跟着晃了晃。
徐静沅撤下晕染墨团的废纸,随口回应:“错了,有时候,你比他更危险。”
“咦?为什么?”
她笑笑,低下头,专心书写:
腊月初九小雪
一、梦回还与冥钱路奏效,高家出手,借高芸依名头下毒。策反下毒太监小翔子,不知能否成功,倘若失败,下回必定更为凶险。
二、周长乐乃周启元之子,拜师南林十余年,南林……为何偏偏是南林?此人危险,但为了南林,不得不赌,不得不合作。
三、修建揽月宫暗道的三位匠人名为“陈默”“李三”“庄锡文”,找到他们,尤其是掌握皇宫图纸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