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统领，此既为后宫事务，你便不要插手了，交给顾忠吧。”

“回宫。”

徐静沅盯着高朗，发现他偷偷松了口气，又瞥一眼程家兄妹，想了想，还是一动不动。

两名小太监跑上前，用粗麻绳反捆住高芸依双手，拖着她往外走。

程慎终于开口：“皇后娘娘且慢，顾总管且慢。”

他取出一个小油纸包，问坐在末座的周长乐：“周太医，可认得这毒？”

周长乐看了看，答：“鸦羽毒，毒性霸道，见血夺命。”

程慎：“那柔妃娘娘为何无事？”

徐静沅适时地表现出几分紧张。

周长乐道：“柔妃娘娘中的毒并非鸦羽毒，而是鼠药，且用量不足，所以未伤及性命。”

程慎问高朗：“你说安嫔娘娘嫉恨柔妃娘娘，却为何放着鸦羽毒不用，用鼠药？”

高朗咽了咽口水，道：“草民只负责买药，至于怎么下，是小翔子做的，或许他有什么私心，又或许他紧张，拿错了……”

高朗想起小翔子已然硬挺挺的尸体，嗓音大了几分：“程统领，这话您应当问小翔子。”

程慎又问：“为何另一包鸦羽毒和认罪词在你身上？”

高朗：“草民行刺时，想顺便偷些值钱物件，以后远离云京，隐姓埋名过活，却发现抽屉里藏着这两样东西，人嘛，总归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便拿了。”

徐静沅不由得多打量了几眼高朗，她明白为什么高大人这般蠢货能坐上今天的位置了，原来蠢货身边不都是蠢货，这么短的时间内，他竟把谎话圆了个七七八八。

程慎冷冷一笑：“安嫔娘娘既打算灭口，写什么认罪词？”

程芷惜听到此处，一拍桌子：“对呀！写什么认罪词？”

程慎一个眼神，程芷惜闭嘴。

高朗沉默片刻，后背被冷汗汗湿了，他一咬牙，道：“这话您应当问安嫔娘娘，草民不过发现她写了这么一样东西，又不能猜透她的心思，何况玄铁司不是比对过，字迹就是安嫔娘娘的吗？”

章折柳看着对质的两方，忽然转头，问：“柔妃，你觉得呢？”

作为当事人的徐静沅盈盈起身，走至被捆住双手的高芸依面前，神色凄婉，道：“安嫔姐姐，妹妹入宫七年，哪里处处与你作对了？圣宠乃是天意，非我所能左右，姐姐竟为了这个，下如此杀手？”

程芷惜一听，急了：“刺客的片面之词你也信？你疯了？”

徐静沅抬起泪眼婆娑的脸，哽咽道：“贤妃姐姐，咳咳，妹妹知你与安嫔姐姐向来要好，可妹妹今日遭的罪，姐姐便不管不问了么？”

“刺客亲口承认自己是高家家奴，若非安嫔姐姐指使，还能有谁？”

徐静沅一番话毕，程慎脑子里乱糟糟线团般纠缠扭曲的思绪仿佛忽然间探出一个线头，只待他轻轻一扯，真相便要水落石出。

程芷惜更急了：“我怎么不管不问了？分明是这毒下得不合理，认罪词也写得不合理！”

“她做了亏心事，写了认罪词，有什么不合理？”徐静沅一把夺过顾忠手里捏着的认罪词，顾忠没防备，被她吓得后退两步，趁她挡住众人视线的瞬间极快地翻了个白眼。

她似委屈似生气地冲向程芷惜，然而步子太猛太急，加之浑身乏力，脚一崴，整个人向前摔去。

程芷惜一个纵身扶住她。

徐静沅凌空乱抓，想借力站稳，手里拿着的认罪词恰巧舞到程芷惜面前。

程芷惜鼻子一动，松开徐静沅，抢过认罪词闻了闻，一拍脑袋，道：“对了！”

她突然发难：“高朗！你说这玩意儿是在安嫔房里发现的？”

高朗一时揣摩不出她的意思，就着先前的说法点了点头：“没错。”

程芷惜大笑：“皇后娘娘，程统领，认罪词三个大字以血为墨，可安嫔身上分明没有半点血腥味！让玄铁司战犬闻一闻便知真假！”

“再者，”她眼睛越说越亮，“本宫昨日大清早到景仁宫，住了两日，磨着安嫔绣衣裳，你说你将鸦羽毒交给安嫔，何时交的？何处交的？本宫怎的没见到？”

高朗千算万算没算到半路杀出个程芷惜，莫名其妙替高芸依做了人证。

程慎等妹妹说完，上前一步，拱手道：“皇后娘娘，此案疑点重重，人证物证均有冲突，请皇后娘娘给下官一夜时间，将刺客带回玄铁司审问，天亮之前必定给皇后娘娘、柔妃娘娘一个交代。”

“若真属后宫事务，下官绝不逾越。”

章折柳：“天亮之前？好，那便依程统领，回宫。”

巡逻卫一左一右重新架起高朗，高朗颓然地闭了闭眼。

审讯结束，众人随皇后凤辇陆续离开揽月宫，周长乐走在最后，经过徐静沅时，顿了顿，问：“娘娘，方才可有摔着？”

徐静沅笑笑：“无碍，周太医忙了一夜，快回去歇息吧。”

前头的人都走得只剩了隐约背影，周长乐声音放低，道：“娘娘今日这一局，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