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长乐凝神细听,女子走远了,门外一点动静都没有了,他挣脱绳结,快步来到徐静沅跟前。
晨光洒落,徐静沅倚着墙一动不动,原本苍白的面容此刻泛起异样的潮红,身子止不住颤抖,好像快要被风吹灭的烛火。
“娘娘?”周长乐迅速搭上她的脉,又伸手探额头,好烫,“娘娘,您在发热!”
徐静沅偏头,躲开他的手,嗓音嘶哑道:“我知道。”
“这里太冷,您身子弱,体内还有余毒未清,需得立刻回揽月宫。”
“不行,现在走会打草惊蛇,”徐静沅语气执拗,“我要弄清楚,关于揽月宫密室,珍妃究竟知道多少。”
什么时候了?还关心密室?
“您在发热。”周长乐强调。
“我知道,可她手上有密室线索,我要把线索套出来,这样进密室的危险会低一些。”
“您在发热。”周长乐一步不退,重复道。
“我知道我在发热!”徐静沅嗓音拔高,厉声道,“你方才怎么对珍妃说的?入宫本就一步一险,若我发热几日能换来一条活路,不值当吗?”
周长乐诧异,他没见过徐静沅发怒,准确来说,徐静沅所有真实的情绪都是深藏的,他鬼使神差地做了一个珍妃对他做的动作,揭开了徐静沅眼上的绸缎。
徐静沅自然没料到,愣在当场。
高热融化了脑子里湿稠的泥,她清醒亢奋,眼眸亮得惊人,感官也极其敏锐,感受到周长乐微凉的指腹触到她眼尾,犹如一片雪花落在炭火上,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往后一缩,脊背撞上墙壁,似乎被这凉意浇透了,冷了下来,她避开周长乐的目光,声音放低:“给我一日时间,就一日。”
“那个女人,珍妃,您说她是珍妃,她动了杀心,我不信您没瞧出来,我那番说辞未必诓得住她,她大概去太医院查我的底了,随时可能回来下杀手。”
“死不了。”
“有我在,您当然死不了,可那一样会打草惊蛇。”
“不会的,你让我想想。”
徐静沅不再多说,支使周长乐:“给我眼睛蒙好。”
周长乐照做了。
屋里一件保暖的东西都没有,他又不能脱自己的外袍给她,只好无奈地摇摇头,走回门边坐下。
徐静沅忽然开口:“你为什么说三公主没有好转?”
红梅提过,她去了几次后,周长乐便为三公主换了药,显然他是知道三公主有所好转的。
周长乐靠着门,语气平淡:“珍妃和宜妃有什么仇怨我不清楚,但三公主才七岁,无论怎样都不该对一个孩子下手,珍妃想要一个病殃殃的三公主,我给她一个便是。”
“你瞒不了多久,她会知道的。”
“不用多久,她和玄铁卫私通一事一旦被捅破,她就再顾不上我这么个小小的太医了。”
“你知道了?”
“娘娘,我不傻,”周长乐终究没忍住,又绕回最初的话题,“您真的不能再折腾了,如果您身子康健,在这多待一日,我绝不阻拦,可您现在……”
“行了,”徐静沅打断,撑着地慢慢坐直身体,尽管依然浑身无力,语气却坚定,道,“你过来,等会儿照我说的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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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开!不许拦我!”
“是你出尔反尔!说好陪我一段日子!又走!”
“到底什么任务?”
“你是怕了吧?想躲去南边?等着,我这就把他们都杀了!”
尖利的女声打破宁静,不仅将门边的周长乐惊得一抬眼,连昏昏沉沉的徐静沅都霎时清醒了。
珍妃楚妍回来了。
可惜与楚妍对话那人声音始终压得极低,只能听见她一个人唱独角戏。
唱着唱着,楚妍转身冲向屋子,然而没走两步又被人拦住,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拉扯,拉扯过后,她转为哀怨:“我不去问他,我只要你老老实实告诉我,你有没有骗我?”
那人不知又说了什么,三两句话的功夫,楚妍嗤嗤笑了起来:“好吧,你小心点,早些回来,别为了那些破事拼命,你的命值钱着呢。”
“嗯,我知道。”
“不会的,等你回来我给你煮新学的鸡丝面。”
两人依偎着走远。
一个需要离宫执行任务的玄铁卫,原本预计停留一段日子,却因故提前去南边,这排查范围可就大大缩小了,徐静沅想,这消息递给程芷惜,这事儿差不多就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