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长乐眼里闪过一丝不忍,点了点头,他早前向江大江旁敲侧击打听了不少关于昭月公主的事,江大江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何况周长乐还帮他干了那么多活儿,便不顾禁令,大致说了,反正……养心殿那位大概也醒不过来了。
“死人魂灵如何献祭?”徐静沅问。
周长乐就着她的手,又看了看纸页上的文字,答:“书中说,有秘术能将死人魂灵囚于祭坛之上,点燃魂灵,如点燃香火,供奉神明,直到魂灵燃尽,献祭方成。”
“人死尚有转世,魂灵燃尽,便是真正消散于天地。”
徐静沅听得毛骨悚然。
“多久?多久会燃尽?”
周长乐道:“因人而异,魂灵弱小之人,几个月便燃尽了,魂灵强大之人,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皆有可能。”
徐静沅右手发力,将古书书页揉成一团,猛地砸到地上,道:“什么狗屁灵祭,你等着,等我进去给你祭坛掀了。”
周长乐见她情绪隐隐失控,提醒道:“娘娘,灵祭因为太过邪异,哪怕在当时的南林也极少举行,而且为了防止魂灵逃离,必定有守灵人把守祭坛,娘娘切莫冲动行事。”
徐静沅没说话,转身推开窗,望向不远处那座高耸的亭台,半晌,冷笑道:“我不会冲动,我怎么会冲动?我这不是还等着你带珍妃的消息来吗?你拿到了什么消息?她到底有没有进过密室?”
提及此事,周长乐颇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道:“娘娘,您的美人计似乎不管用。”
“为什么不管用?你不够美吗?”
周长乐无奈,自从上次见过徐静沅忘病发作又高热昏迷的脆弱模样后,这位柔妃娘娘对他的态度便越发不加掩饰,连基本的伪装都懒得维持了。
他正色分析道:“我连着去了几日钟粹宫,头一日,珍妃对我还有些兴趣,问了许多我在南林长大的旧事和行医进京的经历,第二日起,她便明显厌烦了,说不上几句话就打发我走,我猜,珍妃心里还是钟情她那位……”
徐静沅嗤笑一声:“是不是你不懂讨人欢心,又不肯献身,珍妃才厌烦的?”
周长乐倒也没反驳,道:“娘娘说的,我确实不懂,但珍妃是主子,我只是一个攀附她的太医,若她真有那心思,我难道能拒绝?”
说得有道理,但徐静沅不信,一个连“结发”都能结好几份的人会单单钟情一个侍卫?
徐静沅拿出胭脂盒,抛给周长乐,将自己的推测尽数说了。
周长乐一言不发地听完,忽道:“娘娘,您这盒胭脂若是到了程统领手里,少不得要露馅。”
徐静沅一愣:“什么?”
周长乐道:“两缕发丝的颜色发质一模一样,程统领不会怀疑?”
这是真疏忽了,徐静沅喊来绿蕊,捻起她一缕头发,就要一剪子下去,绿蕊不明所以,但毕竟是自家娘娘,便乖乖站着,一动不动。
周长乐拦住她,道:“绿蕊姑娘的也不行,男子与女子发质不同,玄铁司医官分辨得出。”
徐静沅望向紫珠。
紫珠摇头,也是满眼疑惑,她和周长乐算是同门,可师父从未教过她什么男子女子发质不同的学问。
“娘娘,奴婢去找小翔子,剪一缕他的头发来?”绿蕊提议。
徐静沅有些犹豫,顾忠才把人领走,这么快又去找他,难免引人生疑。
正想着,周长乐忽然拿过她手里的剪子,侧身剪了一缕自己的头发。
徐静沅一时没反应过来,看着他十分顺手地解开红线,将其中一缕发丝替换下来,再重新系好。
她觉得不对,很不对。
周长乐手上动作还在继续,盘好发丝,塞进夹层,最后递还给徐静沅,道:“娘娘,这便好了。”
“这怎么行?!”绿蕊第一个跳起来,“这岂不成了娘娘和您……”
话说一半被紫珠踩了一脚。
绿蕊连忙捂住自己的嘴。
徐静沅脑子里蹦出两个打得你死我活的小人。
一个喊道:“怎么不行?这样才能骗过程慎!”
另一个却尖叫:“成何体统!传出去像什么话!”
周长乐好像半点没发觉几人的异样,认真解释道:“女子的发丝与男子相比,偏软偏细,紫珠平日看诊的多为女子,自然差别不大,但玄铁司男女都有,医官还常验死人,验发是必不可缺的一步,所以娘娘,万不可因小失大。”
徐静沅看看那两缕缠在一块儿,已分不清谁是谁的发丝,又看看一本正经的周长乐,终究叹了口气,道:“周太医心细,既然美人计无用,那也不必再等,紫珠,明日便将胭脂盒送去广阳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