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国皇宫最荒僻沉寂的一隅,白惨惨的日光洒在二人肩头,微风携寒意拂过二人衣摆,她们静默对望,一人眼中有些微光芒,另一人眼中却泛着沉沉的黑,于是那些微光芒也渐渐黯淡,仿佛寂夜的星子被乌云所吞噬。
章折柳消瘦挺直的身子没有半点弯曲,任寒风如刀般一下下刮过脸颊。
徐静沅终于开口,嗓音很轻,却传遍空旷庭院:“昭月公主,七年前在南林离世。”
章折柳闻言,身子微颤,她双手保持着交握的姿势,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望向徐静沅的目光渐渐迷离。
漂浮天际的云一会儿遮住日光,一会儿又散开,忽明忽暗的光影打在主殿悬挂的白玉匾额上,“明月昭昭”四个鎏金大字也跟着一会儿璀璨,一会儿黯淡。
章折柳望向匾额,冥冥中似乎有一只小手拉住了她的衣角。
“母后,明月,什么什么?”
“昭昭,昭月的昭。”
“昭昭是什么意思?”
“明亮的意思,母后的昭月会像天上的月亮一样,明亮皎洁。”
章折柳用目光一笔一划描摹那四个字,不知描摹了多少遍,直到眼前的字忽然模糊不清,才启口问道:“南林哪里?”
“不知道,皇上十句话里恐怕只有一句是真的,”徐静沅顿了顿,“我可以去南林,为你拿回真相。”
章折柳沉默。
“顾总管的人不便出宫,你拿不到兵权,控制不了玄铁卫,众臣的眼睛都盯着你,可我不同,只要我离开揽月宫就没人在意我的死活,让我去南林,是你最好的选择。”
章折柳不置可否,好似全然听不见,她只觉得今日的风太大了,把浑身的血都吹冷了,她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像伫立在空荡荡的天地间。
良久,久到身披大氅的徐静沅腿脚麻木,章折柳才缓缓收回目光,又问:“密室里有什么?”
徐静沅羽睫轻颤,垂眸道:“一些唬人的玩意儿。”
章折柳轻轻“哦”了一声,没再追问,转身欲走,抬脚的第一步便有些踉跄,顾忠赶忙扶她一把,她冰冷的手搭在顾忠手背上,五指僵硬得无法动弹。
没有凤辇仪仗,她是一路从瑶华宫跑来的,此刻她跑不动了,只能一步步慢慢往回走。
“皇后娘娘这是不答应吗?”绿蕊低声问道。
“给她一点时间,”徐静沅望着章折柳的背影,语气平静,又叮嘱绿蕊道,“顾忠一会儿还要来,他不会放过卢家兄弟,你们尽量躲着他,别触他霉头。”
“嗯,”绿蕊应了又道,“娘娘,顾总管好像很喜欢红梅,要不要让红梅来应付他?”
绿蕊这么一说,徐静沅皱眉:“喜欢红梅?”
绿蕊:“对,顾总管看红梅的眼神特别和蔼!”
“和蔼?”
“老父亲看闺女似的!”
徐静沅仔细想想,没错,顾忠从一开始就不愿红梅留在揽月宫,因为于他而言,自己是一个危险的人,后来,即便红梅跟了她,顾忠还是保留了红梅浣衣局宫女的身份,甚至还吩咐掌事姑姑暗中照拂,这是为什么?
她想了很久也没想出什么头绪。
顾忠踩着夜色来了,皇后不在时,他永远一副阴鸷模样,今日更甚,眉宇间戾气如刀,逼得人喘不上气。
徐静沅与他没什么可寒暄客套的,径直将密室、卢家兄弟、灵祭之事一一告知了。
顾忠脸色越听越沉。
徐静沅深知此人秉性,不禁多问了一句:“顾总管有何打算?”
顾忠抬眸,目光锐利地看她一眼:“怎么,柔妃娘娘很关心?”
“自然关心,本宫毕竟还住在这揽月宫,你闹出太大动静,本宫可睡不好。”
顾忠冷笑:“奴才岂敢惊扰您,柔妃娘娘身子弱,这等腌臜事还是莫要多问,奴才告退。”
顾忠不愿开口的事,除了皇后,谁也逼不得他,徐静沅今日累得很,没兴致再和一块石头硬碰硬,便由他去了。
夜色沉沉,寒风呜咽,徐静沅躺在床上,心想:顾忠一旦行动,众臣就会明白秘密已然暴露,她必须在此之前找个由头离开揽月宫。
带着这样的忧虑,她闭上眼,不太安稳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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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同的夜色下,通济里一座民宅小院内,周长乐脱去繁复的官服,坐在桌边,桌上摆着卢一托付转交的木盒,他打开木盒,拿出玉笛,对着烛火仔细端详。
玉笛通体碧绿,玉质温润,以世人眼光来看,的确算一支珍品,但对他,对他师父韩旷而言,这不过是一件寻常物件。
他盖上盒盖,随手将木盒扔到了床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