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张冬春意外怀上二胎，却在生产时大出血，险些一尸两命。张冬春也因此落下病根，身材变形。郁国华心疼妻子，在病床前痛哭流涕向张冬春许下承诺去做结扎手术，再也不会让她受生育之苦。然而在去医院做检查前一天，他遇到了陈晓慧，这条随口一说的誓言被他抛之脑后。

门外传来开门声，是郁然回来了。

郁国华支开张冬春，拿着包里的首饰进入郁然房间。

郁然听到动静，漫不经心地撇了一眼，从书包里掏出手机扔到书桌上：“我要的东西呢？”

由于这间房间一灯如豆，郁然个子又高，站在背光处，根本辨不清他脸上的情绪。郁国华只能走到他面前，打开一块手帕，里面裹着的正是父母的遗物。

郁然心头猛地一震，刚要伸手去拿，郁国华忽然手腕一翻，把东西藏到了身后。

“你先把照片视频删干净。”

真是老狐狸。

郁然依言，当他的面全部删掉。郁国华不放心，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再无备份。

郁国华把东西放在桌上，语含威胁：“这件事如果有第三个人知道，我会安排你转学，刚好我在十一中有熟人。”

十一中是潭州最差的中学，和职高不相上下。

郁然冷冷睨他，表情并无波动。

他笑眯眯地拍了拍郁然的肩：“年轻人，不能太贪心，各退一步才是最好的结果。”

解决掉一个大麻烦，郁国华内心轻快，他借郁然一百个胆子这小崽子也不敢说出去。

离开房间前，郁然喊住了他。他倚在桌边，双手撑着桌沿，露出一个毫不掩饰的嘲讽笑容：“抱歉啊大伯，忘记祝你和大伯母结婚纪念日快乐。不过……你压根不记得了吧？”

郁国华一愣，恍然记起今天是他们结婚十六还是十七周年纪念日，难怪张冬春收到衣服会那么开心。

脸上的得意瞬间被这句“祝福”击碎，郁国华心中羞愧难当，仓皇而去。

卸掉假情假意的笑容，郁然冷眸如潭，爱惜地捧着父母的遗物，放在心口。

借着微弱的床头灯，郁然小心翼翼地掀开手帕，挨个取出来放在枕头上，最后丢掉这条散发着女士香水味混着汗味的手帕。

郁然仔细检查了几遍，确定郁国华没有玩心眼以假乱真，终于放下心来。

戒指、项链都是父母的新婚礼物。

那对金手镯，则是父母特意为他挑选的。老家有个习俗，小孩满月要戴金，这样能保证一辈子不愁吃穿。其实在他出生那几年已经没几位乡邻会遵守习俗，就算有，也只是买个米粒大小的小金豆串成项链或手绳意思意思。他的父母将他视若珍宝，尽己所能给他最好的，所以花了大价钱为他准备了这对金手镯。他一直戴到上学，上小学那会村里闹抢劫，父母怕他带着金手镯太过引人注目招来祸端，便主动替他保管，成年了再还给他。

看着失而复得的珍宝，郁然心中情绪翻涌，眼睛蒙上一层水雾。

他翻出枕头底下三岁那年的全家福，照片已经泛黄发暗，边缘卷起，影像上的轮廓盖上一层岁月的薄纱，覆膜经年累月地生出了小黑点。蓦地，小黑点被一颗玻璃珠罩住。

渐渐地，第二颗、第三颗……像是一串玻璃珠被扯掉了线。

郁然咬着嘴唇，泪水夺眶而出。

不行，不能哭出声……如果把大伯母吵醒，他明天就没早饭了。

嘴唇咬出血，他就改咬自己的虎口，眼泪依旧控制不住地砸在枕头上。哭到后面，枕头浸湿大半，脸上也挂着两条明晃晃的泪痕。

郁然抱着这张老照片，身体蜷缩，沉沉地睡去。

这一晚，他梦回幼时。老家条件不太好，过得捉襟见肘。郁然去县城上初中之前，都是和爸妈挤在一张老式架子床里，翻身都只能翻半边。那会郁然调皮，太早睡觉根本睡不着，在床上又是踢被子又是爬来爬去，搞得一张床咯吱咯吱响。父母为了制住他，就会抱着他睡。

那时的郁然就像现在这样蜷在父母温暖的怀抱。

只可惜身边早已没了父母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