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有次特大暴雨,整座城市陷入黑暗,部分区域断电。郁然向张冬春打电话询问她能不能来接自己,张冬春哪会管他,让他自己想办法回来。
那时的郁然刚来潭州没多久,临走前奶奶塞给他的五百块钱也被张冬春夺走了。身上唯一的二十块钱,是郁国华带他买生活用品找的零钱,索性给他当零用钱了。
郁然便用这二十块钱买了一把廉价的透明雨伞。
这把伞只在他手上待了不到一小时,一到家张冬春便质问他哪来的钱,是不是偷钱了,然后据为己有。
郁然看了眼时间,再不走他就赶不上公交了。
郁然脱掉外套,将书包背在胸前,准备冒雨冲到公交站。
忽然,在这满目的墨黑中,一抹鲜亮的蓝色突兀地闯入画面中。像是一幅水墨画,作家手一抖,不小心滴了一滴蓝色墨水,在画布上荡漾开,成了一朵蓝雪花。
这朵蓝雪花在画布上以极快的速度晕开,挤走黑色墨水,强势地占据他的所有视野。
郁然这才猛然回神,这不是花,是一把蓝色的伞。
是盛凌随身携带的雨伞。
“郁然!我来啦!”
盛凌仿佛从天而降,一蹦一跳地迈上台阶,走到他的面前,甩掉伞面上的雨水。
郁然怔愣不已:“你怎么回来了?”
盛凌用纸擦掉衣袖上的雨滴,微喘着气:“胡碧青告诉我你没带伞,在这等雨停,所以我来接你啦。”
“你第一个跑出教室的怎么还没回家?”
“今天我家司机来晚了,我在校门口等他的时候,突然下大雨,他打电话告诉我路上堵车要晚点到,我就找了家奶茶店等他,然后在奶茶店碰到了胡碧青。”盛凌给他递了把黑色的伞,“我这把伞太小了,两个人不够打,所以找保安借了把。”
郁然捂着胸口,那种密密麻麻的针刺感又来了。
他的心脏又疼又痒。
盛凌帮他撑开伞:“赶紧走吧,我家司机已经在等我了。”
郁然接过伞,和他一起走进雨幕。
这雨越下越大,凹凸不平的路面形成了几个小水洼,雨水落在水坑里溅起一片泥泞。
盛凌心疼地看着自己新买的板鞋,白色鞋面沾满泥渍:“完蛋,不知道能不能洗干净。这鬼天气,怎么说下雨就下雨。”
郁然搂着他的肩膀,和他换了一个位置。盛凌靠着道路边缘,踩着平整的柏油路上,避开了水坑。
把伞归还到保安室,上车前,盛凌叫住往公交车站奔跑的郁然。
他走到郁然面前:“同桌,不来个离别拥抱吗?”
盛凌的伞果然很小,两人的后背和肩膀都淋湿了,雨水从郁然的后颈流进去,引得一阵酥酥麻麻。
盛凌张开怀抱:“下次见面可就是2027年了。”
两手往裤边擦了擦,郁然轻轻回抱。
司机师傅按了两下喇叭,盛凌在他背上轻拍了拍:“明年见啦,同桌。”
怀中蓦然一空,唯余柑橘香环绕周身,徐徐袅袅,消融在雨水中。
盛凌把伞塞进他的手里,钻进了轿车后座。
郁然还愣在原地,半晌才心绪不宁地走到公交站,甚至错过了一趟车次。
盛凌回家洗了个热水澡,躺进柔软的大床,给郁然拨了个电话。
“亲爱的同桌,到家了吗?”
“刚到。”郁然躲在被子里接电话,声音一如既往的小,“你的伞我会替你保管,开学再还给你。”
“就一把伞,没那么重要,你直接拿着用就行。”盛凌看了眼手上的电量,不知道能不能撑到开学,“我假期能不能来找你玩啊?”
“我明天就回老家了,不在潭州。”
“你老家在哪?我来给叔叔阿姨拜年。”
郁然沉默少顷:“我家很偏远,路也不是很好,来我家很麻烦的。”
盛凌架着二郎腿翘脚趾,嘴里嚼着芒果干:“那我一个假期都见不到你,我想你了怎么办?”
郁然呼吸闷闷地:“可以打电话打视频。”
门外传来脚步声,郁然害怕被发现,急匆匆挂掉电话:“有事联系我,我会及时回的。”
盛凌放下手机,望着天花板叹气。
以前有多喜欢放假现在就有多期待开学。
只要不剧烈运动,应该还是能撑到开学那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