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积雪未消，路面还结了层薄冰，司机开得很谨慎，车如龟速，原本半小时的路程硬生生开了一小时。

盛凌抱着保温桶，在马叔和司机的注视下小跑进了宿舍楼。

宿管看到他很惊讶，怎么还有傻子停课了也要跑回学校。

郁然在听网课时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他摘下耳机，推开门，一具夹杂着风雪的身体撞入他的怀里。

“郁然……我犯了个天大的错……”盛凌紧紧环住他的腰，声音已经哭哑了，音调极其不稳。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郁然捧住他的脸，满眼担忧。

盛凌吸着鼻子，眼睛红彤彤的，眼泪流了一脸。郁然哪见过他这样，平时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突然哭成水龙头，登时慌得不行。

郁然拿纸巾给他擦眼泪：“怎么连鞋都忘了换了？冷不冷啊？”

郁然让他坐到床上，摘掉他的熊猫棉拖，脱掉他的袜子，用手搓着他冰冷的双脚。搓半天也不见回温，郁然直接掀开衣服下摆，把他们塞进自己的腹部捂热。

盛凌一把鼻涕一把泪，断断续续地把今天发生的事告诉了他。

“郁然……我妈她对我很失望……”盛凌哭得直打嗝，“我考全校倒数第一她都没有对我说过这种话，我妈是不是不要我了呜呜呜……”

“阿姨只是在气头上，不会不要你的，哪有妈妈不会要自己的孩子。”郁然调高暖气温度，从柜子里找到一双加绒羊毛袜套到他的脚上，再把被子盖在他的身上，“别哭了，再哭下去明天眼睛要肿成核桃了。”

盛凌呜呜咽咽着，肩膀也不停颤抖。郁然给他倒了杯温水，让他顺气。

盛凌依偎在郁然的怀中，低低抽泣。渐渐地，盛凌哭累了。他缓缓闭上了眼睛，抽泣的声音逐渐趋于平稳。

盛凌给自己哭出了一身汗，郁然将他放倒在床上，解开他厚重的衣服，盖上被子，然后去洗手间接了盆热水给他擦脸。

盛凌的刘海贴在额头上，满脸泪痕，鼻尖通红，鸦羽似的睫毛湿漉漉的，左眼还挂着一滴欲坠未落的晶莹泪珠，在暖白的灯光下显得十分楚楚可怜我见犹人。

郁然轻轻擦拭他的脸颊，指节猝然碰到他的皮肤，却发现他泛红的两颊烧得发烫。

郁然眉头一皱，他摸摸自己的额头，再摸摸盛凌的额头，好烫。

“盛凌。”郁然拍拍他的肩，“你发烧了，我们得去医院。”

盛凌拉了拉被子，极不愿意睁开眼睛。

郁然无奈地叹口气，从衣柜里找出厚实的帽子和围巾，强硬地把他从被子里拽出来，虚抱着他给他穿上衣服。

宿管烤着小太阳，边嗑瓜子边追家庭伦理剧。快到锁门的时间了，她从里屋找出锁和钥匙，突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宿管回头一看，308那个爱学习的小伙子带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不知男女的学生疾步离开了宿舍。

“要关门了怎么还往外跑啊？！”

也不知道这两人听没听见，宿管也懒得管，套上锁后带着自己的小太阳回了里屋。

现在已经接近十一点，又因为下雪，店铺闭门关户，街上人车稀疏，连网约车都打不到。最后站在瑟瑟寒风中等了半小时，才等到一辆收工回家的出租车。

盛凌双眼迷离，脑子烧得迷迷糊糊的，浑身都使不上劲，只能靠在郁然的身上。

司机载着他们去了最近的一家医院，夜晚的急诊人不算特别多，郁然挂好号，带着盛凌看完医生后，拿着药单扶着脚步虚浮的盛凌到取药大厅。

急诊没什么人，取药大厅人却不少。郁然让盛凌坐在位置上等他，自己则去排队取药。

盛凌坐下没多久，尿意就来了。他给郁然发了条信息，告诉他自己去上厕所了。

循着指示牌找到洗手间，解决完人生大事，盛凌昏沉沉的脑袋得到轻微的纾解。

他站在洗手池前，冷水的刺激让他混沌的大脑清晰了几分。

关掉水龙头，抬眼看向镜子，盛凌猝然一愣。

他没想到会在这遇上陈志毅。

陈志毅抽了几张纸，瞥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大概是他捂得太严实，陈志毅没认出来。盛凌想叫住他，问清他接近自己的目的，嗓子却像是黏住了，刚发出一个音节就疼得不行。

盛凌迈着沉重的步伐，跟在他的身后。

医院的大楼是互通的，盛凌穿过一个长廊，跟着他来到住院部，上了七楼。

怕郁然找不到自己，盛凌向他发送了位置共享。站在电梯角落里，盛凌瞥了眼贴在电梯按钮旁的指示牌。

七楼，血液科。

叮一声，电梯打开，有几个性子急躁的人不等要下电梯的人出去就挤了进来。盛凌被挤到墙边，死命按着开门键才跑了出去。

等他出来的时候，陈志毅不见踪影。

盛凌环顾一圈，忽然在虚掩的楼梯间瞥见熟悉的衣角。

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里面的谈话声变得逐渐清晰。

“现在儿子的情况越来越差，你说要怎么办？！”

盛凌听出来，这是丁红林的声音。

“怎么办？我能怎么办？！只能继续治下去啊！”

这是陈志毅的声音。

丁红林：“当初可是你说的，配型成功绑也要把他给绑过来，可现在呢？！”

盛凌听得云里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