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都是因为房子惹起的事端。
这房子自打褚卓有记忆起,就是他们家的,现在倒被褚宁抢走了。
他一定要把房子争回来!
*
褚宁不知道褚卓的小心思,快步赶到派出所。
今天她的任务是登记死老鼠尾巴。
一个月前街道居委会和派出所联合组织了除四害运动,主要是灭鼠灭蝇。
打老鼠、拍苍蝇、堵鼠洞,每家每户都要定时上交老鼠尾巴,证明自己参与了除四害运动。
原本派出所只是辅助,但是街道办那边还要组织各种学习活动,实在忙不过来,登记的活儿就临时被分派给派出所。
褚宁今天就要在接警室登记尾巴数量。
苏红安已经到了。
见褚宁过来,苏红安一声不吭地给她让地方,然后等着褚宁和他打招呼。
褚宁走过来,自顾自地坐下,没理会他。
苏红安:“……”
苏红安忍不住说:“你不知道和我打招呼?”
褚宁掀起眼皮,“你怎么不和我打招呼?”
苏红安:“我……”
“我甚至比你还早来几天,”褚宁道,“你不该主动与我打招呼?你是我的领导?”
苏红安:“……”
这还是褚宁吗?怎么有种要撞死所有人的疯感??
褚宁倒不是故意为难苏红安,她是看出来苏红安对她有意见。
有意见却不提,褚宁也懒得主动问。
闷葫芦最好的下场就是把自己气死。
年轻男人都要面子,更何况苏红安是真的曾对褚宁有好感。
他忍不住说道:“咱俩还是不一样的,念的警校不一样。”
褚宁念过公安学校,当时还叫警察训练所,是前政府组织的。
主要培训对象是青年学生,初中、高中毕业生,甚至社会青年都可以去,为期半年。
她运气不太好,去年1月淮市和平解放,训练所被军管会接管。
中间空了几个月没能继续学习,后来重新开课,结业后学校发了结业证书。
但不属于前政府,也不属于现政府。
毕业分配工作的事自然是泡汤了。
苏红安念的是淮市公安学校,是新社会的学校。
警察学校优先录取贫农、工人等等,褚宁这种很难进去。
换句话说,苏红安是根正苗红,褚宁的身份就很复杂了。
“是不一样,”褚宁笑笑,“我刚立功,你没有。”
苏红安:“……”
他印象中文静甜美的女孩去哪了?!
褚宁可不管苏红安对她印象如何,不论是谁被折磨二十年,都不可能保持好脾气。
她现在只想赶紧解决实际问题,比如房子。
刚到上班时间,接警室便涌入十几个人,褚宁和苏红安埋头干活。
登记姓名、记录数量,不是难事。
褚宁一笔一画认认真真记录。
正写着,忽然有人往桌子上甩了个东西。
那东西是用演草纸包着的,甩到桌子上后露出几根老鼠尾巴。
褚宁抬头,见张大海叼着根草站在前面,他一出现,其他人都往后退了两步。
有的人害怕张大海,有的人害怕张大民。
张大海小时候就惹是生非,每次都是张大民拄着双拐,用一条腿去人家家里道歉。
看到张大民残缺的腿,谁还好意思说什么?
这些年张大海犯事,大家忍了又忍,委屈只能往肚子里咽。
褚宁瞥了一眼老鼠尾巴,便看出不对劲。
然而苏红安没有任何迟疑,立刻将老鼠尾巴收起来。
张大海轻笑一声,顺便给褚宁抛了个难看的媚眼。
褚宁的裤子口袋再次发热。
她忽然想起,那日王秋菊两口子请院里人吃饭,张大海出现时,口袋里也发热了。
褚宁口袋里装着的是褚兰亭的工作笔记。
她迅速掏出笔记本,第一页有关黄莎莎的内容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明晃晃的“张大海”几个大字。
1950年6月29日,枣林胡同强/奸案。
嫌疑人:张大海。
受害人:陈素芳等。
其他信息不详。
备注:受害人陈素芳自尽,张大海枪毙。
50年对强/奸案的惩罚比较严重,一般强/奸案便是5到15年有期徒刑,且张大海是累犯,又间接导致受害人死亡,最终判处死刑。
褚宁的心猛地一沉。
张大海死刑是他死有余辜,但受害人可不是。
6月29号,没几天了。
这位叫陈素芳的受害人会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