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纸条放好,小心翼翼地压在相框下面,确保游书朗一回来就能看到。
做完这一切,他才背起自己的双肩包,最后环顾了一圈这个已经开始留下他越来越多痕迹的空间,轻轻带上了门。
踏上返回学校的巴士一号线,周末拥挤的人潮渐渐散去,车厢里略显空荡。陆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街景飞速向后掠过。他的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回了刚刚过去的周末。
游书朗在厨房安静做饭的背影,阳光下两人牵着的手,公园里落叶踩在脚下的沙沙声,手机相册里定格的笑脸,夜晚紧贴的体温和交织的呼吸,还有今早那个被带走的相框……点点滴滴,像一部温暖又私密的电影,在他脑海里一帧帧回放。
想着想着,嘴角就不自觉地扬了起来,心里被一种饱胀的幸福感充满。
他是个美术生,素描功底扎实,对色彩和构图也有不错的直觉。加上一米八出头的高挑匀称身材和一张在人群中足够出挑的俊脸,从大二开始,他就偶尔会接一些画室的人体素描模特或者小众品牌的平面拍摄兼职,报酬不错,也能积累点经验。
以前赚了钱,大多是和哥们儿出去吃喝玩乐,或者买些喜欢但不一定实用的东西,没什么规划。
可遇到游书朗之后,一些以前从未有过的念头,开始悄然滋生。他想和游书朗去更多地方旅行,想送他真正合心意、不显得自己孩子气的礼物,甚至……开始模糊地憧憬着将来,或许能有一个真正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不那么“样板间”的家。这些“想”,都需要实实在在的经济基础。
很奇怪。
明明才确认关系不久,明明游书朗看起来什么都有,成熟稳重,经济独立,可陆臻就是不由自主地开始考虑这些,想要变得更有担当,更“配得上”一些。
他的心思,因为这个人,变得细腻,也沉重起来。
巴士微微颠簸了一下。陆臻靠在车窗上,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窗外流动的街景上,刚才那些关于未来的、带着积极色彩的盘算渐渐淡去,另一种更深沉、更不受控制的不安,像水底的暗流,慢慢浮上心头。
(游书朗,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吧?)
这个疑问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
(明明已经确认关系了,也有了最亲密的接触,为什么……我心里越来越闷?好像……好像你迟早要离我而去一样。)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紧,呼吸都有些不畅。他想起那些模糊的噩梦碎片,想起游书朗在亲密时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另一面,想起他那份过于游刃有余的成熟和深不见底的平静……这一切都像一层薄雾,笼罩在那份实实在在的甜蜜之上,让他无法彻底安心。
他猛地甩了甩头,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恼人的思绪甩出去。然后,他有些烦躁地掏出耳机塞进耳朵,点开手机里节奏强烈的音乐,将音量调大,试图用喧嚣的外界声响淹没内心的嘈杂。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着手机屏幕,却什么也看不进去。
窗外,城市的轮廓在秋日午后的光线中显得清晰而略带萧瑟。巴士稳稳地向着城东的大学城驶去。
忙碌的一周,又要开始了。可这一次,陆臻的心,似乎有一小部分,已经留在了城西那个整洁却逐渐变得有温度的公寓里,随着那个带走相框的男人,去往了未知的、让他隐隐不安却又无比向往的、共同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