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面对林禀御偶尔来剧组“视察”时投来的目光,或偶尔走近时的简单寒暄(无非是“拍戏辛苦吗?”“适应吗?”),陆臻都表现得恰到好处。
礼貌,客气,带着对投资方和前辈应有的尊敬,但绝不热络,也绝不给予任何可能引发误会的回应。他称对方“林总”或“林老师”,将界限划得清晰分明。
可林禀御似乎并不在意他的疏离。他来的次数不算频繁,但每次来,总会“顺便”带些东西。有时是附近城市有名的特色小吃,说是给大家改善伙食;有时是些解乏的小玩意儿,比如助眠香薰、舒缓眼罩;甚至有一次,带来几本绝版的、陆臻曾在闲聊时提过一嘴很感兴趣的绘画理论书籍。东西不贵重,却都送到了陆臻的兴趣点上,而且是以“给大家带的”或“正好看到,觉得适合剧组氛围”为名,让陆臻连明确拒绝都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一来二去,陆臻被迫收下了不少林禀御“顺手”带来的东西。他看着房间里渐渐多出来的、带着林禀御痕迹的小物件,心里一阵烦躁,又无可奈何。
“……” 有时候,陆臻真的很想直接问林禀御,到底想干什么。
但这种冲动总被他按捺下去。他不想把事情闹大,不想在剧组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和流言。他只能将东西收好,尽量不用,并更加刻意地避开与林禀御的单独接触。
这天下午,拍完一场群戏,下一场没有陆臻的镜头,导演让大家休息一会儿。拍摄地在影视城一处仿古街市,嘈杂喧闹。陆臻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在一张剧组休息用的躺椅上,拿起剧本想再顺一下明天的词。阳光暖洋洋的,连日的拍摄让身体有些疲惫,看着看着,眼皮越来越重,剧本从手中滑落,轻轻叩在了脸上。他竟然就在这片嘈杂的背景音中,不知不觉睡着了。
他没有察觉到,不远处,林禀御不知何时又来了。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独自坐在离陆臻休息处不远的一个石凳上,似乎是在用手机处理工作。但他的目光,却时不时地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在那个脸上盖着剧本、在秋日阳光下安然入睡的年轻人身上。
阳光透过古建筑的飞檐,在陆臻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睡得很沉,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脸上还带着一点奔跑后的红晕,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毫无防备,甚至有些孩子气。与之前他见过的,那个绝望空洞的、泪流满面的、或礼貌疏离的陆臻,都不同。这是一种全然放松的、甚至带着点疲惫的柔软状态。
林禀御看着,目光深邃,里面翻涌着一种复杂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明晰的情绪。是欣赏?是探究?还是某种更深沉的、近乎收藏家面对心仪藏品时的满足与玩味?他回复消息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提着简单的行李,风尘仆仆地走进了拍摄区。游书朗结束了连续几天的高强度工作,终于挤出两天时间,没有提前告知,直接飞了过来,想给陆臻一个惊喜。
他按照陆臻之前发过的定位,找到了这个拍摄点。目光在嘈杂的人群中搜寻,很快,他看到了角落里那张熟悉的躺椅,和躺椅上那个脸上盖着剧本、似乎睡着了的身影。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正准备迈步走过去。
然后,他的脚步顿住了。
他的视线,捕捉到了坐在陆臻不远处石凳上的那个男人——林禀御。
林禀御显然也看到了他。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林禀御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对着游书朗,几不可察地、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他的目光,又极其自然地、重新落回了躺椅上睡着的陆臻身上。
那目光,平静,专注,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在欣赏什么专属之物的从容。
游书朗握着行李拉杆的手指,猛地收紧。一股极其强烈的不适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陆臻和林禀御,相隔的距离并不近,甚至可以说没什么交流的迹象。但林禀御看陆臻的那个眼神,以及他此刻出现在这里、并且如此“恰好”地待在陆臻附近的事实,都让游书朗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尖锐的刺眼和……危机感。
他原本因即将见到陆臻而雀跃的心情,瞬间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