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沙发上赖了一会儿，陆臻终于爬起来，慢吞吞地挪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走清晨那场激烈情事留下的黏腻和疲惫，也让他混沌的脑子逐渐清醒。洗漱完毕，他看着镜子里眼角眉梢还带着一丝餍足和慵懒的自己，拍了拍脸，试图让表情看起来“正常”一点。

走出浴室，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游书朗应该是出去买早餐了。窗外天光大亮，影视城白日的喧嚣已经开始隐隐传来。陆臻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手机一看，才早上六点十几分。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身体还有些酸软，但精神却异常清醒，甚至有些亢奋。他靠在沙发里，无意识地刷着手机，目光却没有聚焦在屏幕上，思绪早已飘远。

游书朗的变化……是真的吧？

不再仅仅是车祸后那种带着责任和补偿意味的妥帖照顾，也不仅仅是深夜长谈时口头承诺的“开门需要时间”。那些变化，渗透在更细微的日常里。

是从那晚他崩溃地说出“你心里的门对我上了锁”之后开始的吗？还是从他试镜成功、努力想要独立起来的时候？亦或是，从昨天他突然出现，牵着他的手走在仿古街上，在豆花摊旁自然地替他擦去辣油，在清晨用那种带着“坏心眼”的直白话语逗弄他……开始的？

陆臻说不清楚具体的时间节点，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横亘在他们之间、名为“游书朗内心”的厚重门扉，似乎真的被撬开了一条缝隙。有光透进来，有温度传递出来，甚至……还能偶尔窥见门后那个人，不那么完美、不那么平静的、更鲜活真实的一面——比如早晨那个带着侵略性和占有欲的吻，比如那些令人脸红的调侃，比如此刻会放下工作、专程飞来陪他、给他带早餐的举动。

这种变化，不再是冰冷的责任或纵容，而是掺杂了更复杂的东西——或许是心疼，是珍惜，是独占欲，是……某种陆臻还不敢完全确认的、更深刻的情感联系。而自己，似乎爱惨了这种变化。爱他偶尔流露的、不那么“游叔叔”的坏，爱他沉稳表象下偶尔泄露的炽热，爱他给予的这份越来越具体、越来越触手可及的、名为“在乎”的温度。

“真没出息，陆臻……” 他小声地、带着点自嘲地嘟囔了一句，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明明告诫过自己要独立，要给对方自由，可身体和心，却诚实地贪恋着这份温暖，为每一丝变化而雀跃。

钥匙转动的声音响起，房门被推开，游书朗提着早餐袋走了进来。食物的香气瞬间驱散了房间里最后一点旖旎的气息，带来了日常的温馨。

“醒了？过来吃早餐。” 游书朗将袋子放在小餐桌上，一边解开封口一边说。他已经换回了平日里那副沉稳妥帖的模样，仿佛清晨那个将他吻到腿软、用言语逗得他面红耳赤的男人只是陆臻的幻觉。

“嗯。” 陆臻放下手机，走过去坐下。早餐是清淡的小米粥、蒸饺和几样小菜，很合他的胃口。

两人安静地吃着。陆臻偷偷抬眼看了看对面的游书朗，男人吃东西的姿态依旧优雅从容，眉宇间还带着一丝尚未散尽的、属于清晨的柔和。

“游叔叔明天回去吗？” 陆臻咽下一口粥，装作不经意地问。

“嗯，” 游书朗点点头，“明天下午两点的飞机。这边的工作处理完了，那边还有几个会要开。”

“噢。” 陆臻应了一声，低下头，用勺子慢慢搅动着碗里的粥。心里那点刚刚因为变化而升起的雀跃，瞬间被离别的愁绪冲淡了些。他不想让游书朗走，想他再多留几天，哪怕只是像现在这样，安静地一起吃早餐。但他也清楚地知道，游书朗有他的事业和责任，不可能一直陪着他待在剧组。

而且……陆臻心里泛起一丝更深的不安。自己现在只是个十八线开外的小演员，未来渺茫。如果……如果哪天他真的走狗屎运红了，工作只会比现在更忙，行程更满，和游书朗聚少离多的日子恐怕会成为常态。到那时，他们的关系，又会变成什么样？游叔叔那扇好不容易打开一点的门，会不会又因为距离和忙碌，重新对他关闭？

他不敢深想。

“怎么了？” 游书朗察觉到他突然低落的情绪，放下筷子，看着他。

陆臻抬起头，对上他关切的视线，心里一酸，那些关于未来的忧虑说不出口，只能半真半假地、带着点撒娇的抱怨嘟囔道：“犯病了。”

“嗯？” 游书朗没听明白，微微挑眉。

陆臻看着他，眨了眨眼，用那种半开玩笑、却又藏着真心实意的语气说：“分离焦虑症。游叔叔还没走呢，我就已经在想你了。”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肉麻，耳根微微发热，但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游书朗，想看看他的反应。

游书朗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一下。随即，他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漾开一片温柔的笑意，那笑意直达眼底，将最后一丝属于清晨的慵懒都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