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暂时没有勇气去彻底删除,但也无法再面对。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小镇河边,看着潺潺流水,将旧的手机卡扔进了河里。
小小的卡片在水面打了个旋,很快沉入水底,消失不见。
陆臻,从游书朗的世界里,单方面地、彻底地消失了。
————
另一边,城市
游书朗快要疯了。
起初,陆臻说“暂时不回来”,他虽然震怒、怀疑,但并未真的认为陆臻会离开。
他以为那只是年轻人在闹脾气,或者在林禀御的蛊惑下,一时冲动的决定。
他动用了关系去查陆臻所谓的“新工作”,却发现根本子虚乌有。
这让他更加确信,陆臻在撒谎,在逃避,可他不知道为什么。
他开始更频繁地联系,语气从最初的询问、质问、警告,到后来的放软、哄劝,甚至带着他极少流露的、近乎狼狈的委婉恳求。
但陆臻的回应越来越冷淡,到最后,干脆连电话都不接了,只回些“在忙”、“还好”、“知道了”之类的短信,冰冷得像机器人自动回复。
游书朗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控和恐慌。
这种感觉,比他当年在商场初次遭遇重大挫败时更甚。这些年,他习惯了掌控一切,包括和陆臻的关系。
他以为陆臻永远会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依赖他,爱他。他从未想过,这个看似单纯柔软、对他百依百顺的年轻人,会有如此决绝、如此不留余地的一面。
他推掉了不必要的应酬,缩短了出差,每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盯着手机,期待那个熟悉的头像跳动。他一遍遍拨打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从无人接听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最后变成了“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空号。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游书朗头上。
他不敢相信,立刻用自己的其他号码、用助理的号码、甚至用公司座机去试,结果都是一样。
陆臻换了号码。
这个认知,让游书朗有些发冷。
他立刻点开聊天软件,点开那个置顶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他发的「臻臻,接电话,我们谈谈。」,前面是一个鲜红的、未被接通的视频通话邀请。
他试着再发一条消息,显示发送成功,但没有回应。
他尝试转账(这是测试对方是否删除或拉黑的方法之一),系统提示需要输入密码——这说明他还没有被删除或拉黑,但对方显然已经不再使用这个账号,或者……根本不再查看。
人去楼空,音讯全无。
游书朗站在自己那间宽敞却冰冷寂静的公寓里,第一次感觉到这里空得令人窒息。
没有陆臻赖在沙发上看电视的身影,没有他在厨房捣鼓黑暗料理的响动,没有他洗完澡湿着头发到处找吹风机的嘟囔,也没有他夜晚蜷缩在自己怀里时清浅的呼吸和温度。
什么都没有了。
那个曾经被他视为有点“麻烦”但很有趣、后来渐渐习惯甚至开始享受其存在的年轻人,像一滴水蒸发在了空气里,消失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满屋属于他的气息——沙发上他喜欢的抱枕,阳台他养的多肉(虽然很久没浇水已经有些蔫了),浴室里他用了一半的沐浴露,床头柜上他留下的那个写着“喜欢你”的纸条和相框……
游书朗一拳砸在冰冷的墙壁上,指骨传来剧痛,却比不上心里那万分之一。愤怒、焦灼、恐慌、被背叛的刺痛,以及更深处的、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厘清的、名为“失去”的恐惧,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理智。
是林禀御吗?是他在背后搞鬼,蛊惑了陆臻?还是有其他人?
陆臻一定是看到了什么,或者听到了什么,。
游书朗的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他立刻打电话给助理,声音冷得像冰:“动用所有能用的关系,给我查!查陆臻现在在哪里!查林禀御最近所有的动向!还有,之前让你查的樊霄那边,加快进度!我要知道那天晚上所有的细节!”
“是,老板。” 助理听出他语气中的暴怒,不敢多问。
挂断电话,游书朗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璀璨却冰冷的城市夜景。
玻璃上模糊地映出他阴沉扭曲的面容。
陆臻,你以为换了号码,躲起来,就能摆脱我吗?
你是我的人,从你撞进我怀里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是了。
无论你躲到哪里,无论是因为误会,还是别的什么,我都一定会把你找回来。
然后,牢牢地锁在身边,再不给你任何逃离的机会。
至于林禀御,樊霄……
(那晚的事游书朗有所怀疑,但没有证据,他一直在调查,而陆臻的消失让他措手不及,两件事加在一起,让游书朗暴怒又无力。)
城市的夜,依旧繁华喧嚣,却无人知晓,一场因爱生痴、因痴生妄、因妄即将掀起的腥风血雨,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远在宁静四川小镇的陆臻,对此还一无所知。
他正在外公的陪伴下,重新拿起尘封已久的画笔,对着窗外熟悉的山水,试图在画布上,一点点找回内心失落的色彩与平静。
外婆在厨房里哼着古老的歌谣,炖着香气四溢的汤。
时光在这里,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而温柔,正努力愈合着一颗年轻而破碎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