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臻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之后,餐厅里安静了片刻。
樊霄目送着他离开,直到那个身影完全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垂下眼帘,看着面前还剩半碗的粥,却没有再动勺子的意思。
诗力华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细长的香烟,叼在唇间,用一只镀金的打火机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雾在上午的阳光中翻滚、扩散,像一层薄薄的纱幕悬浮在餐桌上方。
他透过烟雾看向对面的樊霄,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种老朋友之间才有的随意和刻薄:“怎么,现在喜欢玩这种蠢蠢的小男孩了?”
他将烟夹在指间,朝着陆臻消失的方向努了努下巴。
“你前段时间不是对游书朗很感兴趣吗?怎么,大的还没搞定,转头就看上小的了?”
樊霄没有回答,他不紧不慢地从自己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没有立刻点燃,而是先在指间转了转,像是在端详那支烟的做工。
然后他将烟含在唇间,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是老式的火柴,深蓝色的纸盒,上面印着某个老牌的logo。
他抽出火柴,在侧面划了一下,火光亮起,跳跃的橙色火焰映在他的瞳孔里,像两点燃烧的星。他点燃了烟,轻轻甩灭火柴,将它丢进桌上的烟灰缸里。
烟雾从他的唇间溢出,他这才开口,声音淡淡的,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轻飘:“玩玩而已。”
诗力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啧声,摇了摇头,嘴角挂着一抹促狭的笑意:“啧啧啧,不愧是你。玩完游书朗,玩他小男友。真变态啊。”
他故意把“真变态”三个字拖长了音节,像是在品尝这三个字的味道。
樊霄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没有恼怒,也没有被冒犯的不悦,反而带着一种不以为然的从容。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几乎没有到达眼底,只是嘴角的一个轻微弧度:“之前那件事,可是你的杰作,说起变态,你当仁不让。”
诗力华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变成了一声低低的咒骂:“艹。”
他将烟灰弹掉,身体往前倾了倾,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满,“樊霄,你过河拆桥?当初是谁说要羞辱游书朗来着?是谁费尽心思接近他、了解他、布局设套的?我那是在帮你,你现在倒打一耙?就算是我的手笔,那也是有你的授意。”
樊霄沉默地抽着烟,目光越过诗力华的肩膀,落在楼梯口的方向——那是陆臻消失的方向。
他的眼神有些游离,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想。
烟雾缭绕在他周围,让他的面容变得有些模糊,看不真切。
诗力华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楼梯口,又转回来,嗤笑了一声。他将烟叼在嘴角,双手枕在脑后,往椅背上一靠,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漫声说道。
“要我说,你要对他感兴趣,简单得很。下点药,省事又快捷,保管他服服帖帖的,何必这么大费周章地把人请来供着?”
樊霄的目光终于收了回来,落在诗力华脸上,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声音里多了一丝冷淡的疏离:“那多没意思。”
他将烟灰弹掉,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不高不低,却像一把薄薄的刀片,“而且,我可没你那么下作。”
诗力华愣了一秒,然后气笑了。他重重地“艹”了一声,将还剩半截的烟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往沙发上一靠,双臂抱胸,不再说话了。
但他的表情分明写着“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坐了一会儿,阳光从落地窗外无声地移动,在地板上缓缓拉出一道倾斜的光影界限。餐厅里只有空调低微的嗡鸣声,以及远处厨房里偶尔传来的碗碟碰撞声。
他们彼此都了解对方是什么样的人,正因为了解,所以有些话不需要说得太透。
诗力华认识樊霄很多年了,久到他都快记不清具体是哪一年开始厮混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