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臻瞪大了眼睛,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樊霄。
那一刻,他清楚地看到了樊霄眼底的暗色——那不是醉酒后的迷蒙,而是一种清醒的、有意识的危险。
像一头猛兽终于露出了它的獠牙,不再伪装成温顺的家畜。
樊霄看着陆臻的眼神从愤怒转变为恐惧,那转变的过程清晰地映在他的瞳孔里,像一场无声的电影。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恶劣而残忍,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满足。
“怎么,害怕了?”
他低声说,声音沙哑而轻柔,像情人间的耳语,却让人不寒而栗。
他俯下身,低头靠近陆臻的脸,鼻尖几乎要碰到鼻尖。
陆臻能闻到他呼吸中残留的酒气,能看到他眼底那些细碎的、冰冷的光。樊霄伸出手,手指轻轻抚过陆臻因为愤怒而泛红的脸颊,指腹的触感带着一丝粗糙的温热。
“你说……”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像叹息,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陆臻的耳朵里,“我要是现在办了你,你的游叔叔还会不会要你?”
陆臻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一瞬间,恐惧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让他整个人从头皮凉到了脚趾尖。
他用力挣扎起来——双腿蹬踹,手臂推搡,身体在床上扭动,试图摆脱樊霄的压制。
但一切都是徒劳的。
樊霄的体重和力量完全压制了他,他的挣扎只是让自己更加疲惫,更加绝望。
他和樊霄之间的力量差距,比他想像的还要大得多。
这个人不是他能够对抗的。
樊霄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他就那样压制着陆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挣扎,像看着一条被按在砧板上的鱼在做最后的扑腾。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奇异的专注,仿佛在欣赏陆臻恐惧挣扎的过程。
他是猛兽,缓缓张开獠牙靠近猎物的脖子,却迟迟不肯下口,享受着猎物在自己爪下颤抖的快感。
陆臻挣扎了几下,终于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放弃了,而是因为他意识到挣扎没有用。
他躺在那里,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呼吸急促而紊乱。
他眨了眨眼,一滴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沿着太阳穴的弧度流进发际线里。
樊霄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那滴眼泪,目光追随着它滑落的轨迹,直到它消失在发丝之间。然后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抹了一下陆臻眼角残余的泪痕,将那一滴湿润放在指间捻了捻,像是在品味某种稀有的质地。
“啧,哭什么?”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既像是怜惜,又像是某种更阴暗的东西,“不过……小朋友哭起来的样子很漂亮,让人忍不住……想要弄坏。”
陆臻偏过头,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他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那种颤抖是无法控制的、发自本能的反应。
他咬紧了牙关,将最坏的结局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如果樊霄真的要对他做什么,他该怎么办?他能不能反抗?如果不能反抗,他该如何面对?这些问题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中旋转,没有一个有答案。
樊霄看着他闭上眼睛偏过头去的样子,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和咬紧的下颌线,看着他因为恐惧而绷紧的颈部线条。
他的眼神暗了又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底翻涌,又被强行压了下去。
过了许久,樊霄忽然松开了手。
他直起身,从陆臻身上离开,在床边坐了起来。
他理了理被弄皱的衬衫衣领,动作从容,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小小的即兴表演。
“胆子这么小也敢惹怒我,勇气可嘉。”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仿佛刚才那个眼神阴沉、气息危险的人是另一个人。
他伸出手,在陆臻的眼角又抹了一下,动作称得上温柔,将那滴还没有完全干涸的眼泪沾在指尖,放在眼前看了看,然后捻了捻,像是在感受那滴泪液的质地和温度。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恍惚——原来男人哭起来也可以很漂亮。
如果那双眼睛里盛着的不是恐惧,而是别的东西,大概会更漂亮。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恢复了那副从容不迫的姿态。
“放心,”
他低头看了一眼蜷缩在床上的陆臻,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说不清是嘲讽还是认真的意味,“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却也不至于强迫,好好休息。”
说完,他转身,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走出了房间。
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房间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陆臻蜷缩在被子里,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他听到脚步声远去,听到走廊尽头的另一扇门开启又关闭,然后一切都归于沉寂。他慢慢地、慢慢地将自己缩成一团,把脸埋进被子里,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没有哭出声,但他的肩膀在黑暗中无声地颤抖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