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局在欢声笑语中落下帷幕。

桌上的菜被扫得七七八八，南星叫来的那瓶酒也见了底，四个人聊得尽兴，吃得满足，谁都没有急着离开的意思。最后还是南星看了一眼手机，说时间不早了，明天还有事，大家才陆续起身。

包厢门口，程岳接过服务员递来的外套，一边穿一边对南星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南星点了点头，又转过身来看着陆臻，脸上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笑意：“臻臻，今天很开心，下次再约！”

“好。”陆臻笑着应了一声。

程岳走过来，拍了拍陆臻的肩膀，然后朝林禀御努了努嘴：“让林禀御送你回去，他没喝。”

“行。”陆臻没有推辞，反正顺路，而且他确实有些累了。

南星朝陆臻挥了挥手，又朝林禀御挥了挥手，然后跟着程岳一起下了楼。她的脚步依然轻快，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像一只微醺欢快的小鸟。

陆臻站在包厢门口，目送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等脚步声彻底远去了，他才放下嘴角的弧度，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一下午的训练消耗了不少体力，又在台球室里站了那么久，再加上这顿饭吃得热闹，他的精神一直处于活跃状态，这会儿人走了，那股疲惫感就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累了？”林禀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沉稳。

“嗯，有点。”陆臻放下手，老实承认。

“走吧，上车，送你回去。”

林禀御说完，率先迈开步子往电梯方向走去。陆臻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下了楼，穿过大堂，走到酒店门口的停车场。林禀御的车是一辆黑色的SUV，车身线条简洁利落，和他这个人一样，低调内敛，不张扬。

陆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系好安全带，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林禀御发动了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了夜晚的车流中。

车内很安静。林禀御开车很稳，行驶在城市的灯海中。陆臻本来只是想闭目养神一会儿，但车内的安静和舒适让他的意识渐渐模糊，眼皮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均匀，不知不觉间，他真的睡着了。

林禀御在红灯前停下，侧头看了他一眼。陆臻歪着头靠在车窗上，呼吸平稳，睫毛在路灯的光影中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睡得很沉，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看起来比醒着的时候要小几岁，带着一种毫无防备的松弛。

绿灯亮了，林禀御收回目光，踩下油门，车子重新启动。他伸手将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两度，又调整了一下出风口的方向，不让冷风直接吹到陆臻身上。做完这些，他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将车稳稳地驶向陆臻所住的小区。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在一处空位上停了下来。林禀御熄了火，解开安全带，侧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人。陆臻还在睡，呼吸平稳，没有要醒的迹象。

他没有叫醒他。

他拿起放在后座的耳机，戴上，然后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从手机里调出一份资料，借着车内微弱的阅读灯，安静地看了起来。车库很安静，偶尔有车辆从远处驶过，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又渐渐远去。他看一会儿资料，偶尔抬眼看一下旁边的人，确认他还在安稳地睡着，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看。

车内的暖风还在运转，发出细微的嗡鸣声，倒像是一首温柔的摇篮曲。

不知过了多久，陆臻缓缓睁开眼睛。

视线有些模糊，透过挡风玻璃看向前方，入目是地下车库灰白色的墙壁和顶部冷白色的灯光。他眨了眨眼，意识还有些迟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记忆像退潮后的沙滩一样慢慢浮现出来，饭局，告别，上车，然后他就睡着了。

他转过头，看到林禀御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戴着耳机，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他脸上，他正专注地看着什么资料，姿态放松而安静，像是已经这样坐了很久，这样的林禀御少见，且有魅力。

“御哥，”陆臻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到了多久了？”

林禀御听到声音，摘下耳机，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一个半小时。”

陆臻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有些不好意思。他居然在人家车上睡了一个半小时，而林禀御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等在旁边，没有叫醒他，也没有不耐烦，就这么陪着他在车里待了一个半小时。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多余。

“小事，”林禀御像是看出了他的尴尬，语气依然平淡，“只是不想打扰你。上楼？我还有事找你。”

“啊？好。”陆臻点了点头，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上了楼。陆臻输入密码打开门，侧身让林禀御先进去，然后反手带上了门。

“喝什么？”他走到厨房门口，回头问了一句。

“水就可以。”林禀御在沙发上坐下，目光自然地环顾了一下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