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重复话里的内容。
再一次加大了威压。
来的是自己人?姜仲元心里狂喜,这一看就是很厉害的灵族,竟然是自己人!
几个小喽啰已经有撑不住,七窍流血晕过去的,随之消散了好几个月亮;破锣嗓子眼看着也撑不住了,双膝一软,跪在了马车面前,力气一卸,喉咙里的腥甜就再也压制不住,一口血喷在地上;刚拿起的刀再次深深插进石砖缝里,勉强支着他。
宾婆婆一掐时间,沉了一下身子,大声说:
“好了,收手吧。”
四个白袍闻言,两轮满月瞬间瓦解,如血雾一般重新飘回白袍身边。
“还不走?”
话音落下,劫匪像是才回过神来一般,告饶的力气都没了,拖着人隐入竹林。
姜仲元再抬头一看,白袍没了,燥热的感觉也没了,微风又吹进了车里,好似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宾婆婆,那几个白袍子是谁啊?”
劫后余生的姜仲元按着砰砰跳动的心,开口问。
宾婆婆一愣,迟疑了片刻,然后开口说:
“那是你姐姐派来保护我们的人。”
“好耶!”姜仲元拍着手欢呼:
“我就知道姐姐对我最好啦!”
为了防止再一次遇见劫匪,宾婆婆找了家大点的客栈投宿,酒足饭饱,方得好眠。
“宾婆婆,我不喜欢这里,这里好吵。”
屋子里,姜仲元躺在床上,困意缭绕。
“这家店里才几个人啊,回婆婆家,几十几百口子,你也嫌吵啊?”
姜仲元忙着去会周公,随口说:
“不是屋子里的人多,是外面,一直嗡嗡地说话。”
宾婆婆闻言,神色微微一变,语气依旧温和:
“我们瑶瑶在哪听见的?”
“啊,我也不知道,看不见他们,”姜仲元轻轻抛下一句话,“不过也听不真切,但是能感受出来,他们都挺开心的,人很多。”
宾婆婆走到床前,想说什么,而又沉默,只轻轻地隔着被子拍她哄睡。
“是嘛,快睡吧,第二天我们还要赶路呢。”
临睡前,宾婆婆忍不住回想姜仲元说的话。
整个客栈不温不火,来往几个客人勉强够掌柜糊口钱,怎么看也算不上热闹。人多……人多……这里在灵族和人族的交界地,定居在此的人稀稀朗朗,连个正经的村子都很少,也算不上人多。
除非不是指活人。
这个想法一出现,宾婆婆先把自己吓了一跳,她立马转头看向熟睡的姜仲元,翻着小肚皮,手握着被子的一角睡得正香。
记忆里这家客栈是人族几个退伍士兵开的,不知道多少年前兵匪寇冲突,好多在这守卫百姓的老兵连同一腔热血都抛洒在黄土中。
客栈不远处,就有当年给士兵们修葺的坟茔。
而姜仲元说的,会是这些人吗?
宾婆婆又想起姜仲元的身世来——母亲是姜家的少主,父亲......父亲是谁?
宾婆婆不信她的父亲如外界传言一般是个普通人族,但是,眼前这个孩子,又实在不像灵族的血脉。
除了她母亲亲自回来,否则,这孩子以后的日子,还不知道会多艰难。
烛火轻轻摇曳了一下,孩子的睫毛也微微颤着,轻诉独属于她的梦境。
姜仲元睡得也并不安稳,白天的遭遇让她的思绪还飘在云里,翻滚着这些天的一段又一段记忆,像不知疲倦的鸟,久久不能落地。
梦中又出现了灵脉觉醒那日,她站在人群里,仰望巍峨的朱漆大门。
大门打开,姜仲元走进屋子里,她要唤醒自己的灵脉了。
她的心里开始莫名紧张起来,当然更多的是期待,是对未来,对自己即将像姐姐一样踏上成长之路的期待。
她站在台上,轮台在脚下转了三圈,就萎靡的停下了,一层浅淡的白纹似有若无的附在台子上。
紧接着,就是各种声音充斥耳边。
惊讶的声音说:
“就一层纹?真的假的?我没眼花吧?连炉子都没转一下?!”
“她不是少主的女儿吗?掌门亲自认证了啊,怎么天赋还不如上一个外门孩子?”
“这……这是一点灵根都长不出来啊!以后这孩子怎么办?直接废掉吗?”
“小声点吧,她姐姐还在旁边听着呢……”
怀疑的声音说:
“我看未必吧?不是说二小姐出生在七月十八吗?萧家不是算过,那天是顶顶好的富贵命啊,怎么也不可能是个废人啊。”
“姜仲元出生是七月十五,哪里是七月十八,根本不是什么富贵命!你记错了吧。”
“怎么会是风呢?姜家掌门一脉向来属火,这孩子……”
“说的是啊,若真是顶好的,怎会挖出来一条风脉……”
“跟姜镜尘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
讥讽的声音说:
“这到底是不是少主的孩子啊,别回头……”
“掌门说她是,那就肯定是啊。”
“姜家外门出了那么多杂脉废脉,没想到最废的在内门里!”
“我看就不是灵族的孩子,哪有灵族连炉子都转不起来的?”
“堪堪一层散云纹,凡脉——就是学会修炼了,将来也要把大力气用在聚灵不散上。”
“还说什‘三月九川’呢,大掌柜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但是姐姐的声音说:
“诸位长辈,请停止对她的无端猜测,个人潜力本就有高有低,非血脉所控制;但她是我姜镜尘的妹妹,永远都是。”
夜色浓得像一方干涸的墨,乌云悄然遮住了悬挂其上的玉盘,不多时,雨水淅淅沥沥落下,空气中弥散着青草香。雨势渐大,天地间不闻生灵的喧嚣,只剩下雨点的独唱,鱼兽忙着躲进巢穴避雨,就连客栈屋檐下,也飞进了两只小乌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