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歇打断：“你都帮他们实现了什么愿望？”

谁知愿子谈到这个，表现出兴致缺缺的样子，“啊，他们的愿望可无聊了，要么想要钱，要么想要当官，要么就是要不学习也能考到好分数……都是一些没意思的事。”

要钱、要官还要分数？这是普通女孩能实现的东西吗？

江其深意识到这件事可能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你怎么实现他们的愿望？”

“就这样！”愿子叉着腰，一只手按在江其深头上，江其深下意识躲了一下，想到这孩子除了长得恐怖，性格和普通孩子完全一样，没什么需要提防的地方，于是便没有挣扎。

愿子的手在江其深头上摩挲几下，“他们想着愿望成真的样子，然后我摸一摸，就成真咯。”

“真能成真？”楚歇质疑。

愿子：“为什么不能？”

她理所应当的样子，就像太阳本该从东方升起，雨滴本应该从天上落到地上，草本来就是绿的花也本来就是红的。

愿子本来就能实现所有人的所有愿望，就是如此，毫无道理，也不需要解释。

看来这是游戏的主要设定。

那么诅咒又是什么？

小女孩叽叽喳喳的声音逐渐远去，江其深陷入自己的思考。

如果实现愿望这件事是真的，愿子在这个副本里就是类似“神明”一样的存在。

可什么样的神明会住在居民楼的地下室里？紧挨着炸串铺子和理发店，不能外出也没有这个世界的基本常识，被圈养、哄骗、用照相机和随身听糊弄的……神明？

楚歇则考虑的更多：“你恨这些人吗？”

愿子眨眨眼：“恨谁？”

“把你关起来的这些人。”

“当然不！他们好爱我，我为什么要恨他们？”女孩天真道，“我最喜欢父亲母亲们了，我想和他们永永远远在一起！”

没有恨意，那诅咒是哪来的？

江其深看女孩毫无城府的样子，试探着问出口：“那……诅咒是什么？”

他没有直接问“你施加了什么诅咒”，因为“愿子的诅咒”这几个字可以理解为愿子诅咒别人，也可以理解为愿子被诅咒了，现有的信息还无法做出判断。

“诅咒？”愿子语气忽然放慢。

她定在原地，像商城里的塑料模特，光滑的脸一节一节抬起来。

“咔啦。”

时间像一块被放进冷水里的冰，缓慢地溶解着。楚歇不动声色按住刀柄，江其深屏住呼吸。

作为boss的队友被boss误伤的概率有多大？

不知道，但应该不是零。

“诅咒是什么？天堂是没有诅咒的呀。”

女孩的声音像机械一样没有音调的起伏，平整光滑。

“天堂只有永远的幸福和平静。”光滑的声音尾调上扬，“这是最幸福的地方，最美好的地方啦。”

看来不是利益相同，boss就会把你当自己人的。

副本里的npc有一套自己的运行代码，有韩夏那种半游离在副本之外，有自己独立情感意识的，也有被牢牢控制在副本内，连思维和情感都是副本代码一部分的——就像曾经的江其深。

“问不出来了。”江其深对楚歇低语，“跟她沟通费劲，去问照片上的人吧。”

楚歇点头表示同意。比起再耗下去跟愿子不知所云，不如找到许国强和郑淑爱问清楚这孩子的来龙去脉，把诅咒的事搞清楚。

“好的神明大人，”江其深礼貌起身，“请问去人间的路怎么走？我其实恐高，不太适合待在天堂，还是地面上比较适合我。”

愿子“咔吧”一下拧过头，“你、要、走？”

江其深马上住嘴。

什么意思？不让走？

愿子一笑——她没有无官，但不知道为何，江其深就是觉得她笑了，而且笑得甜美可爱。

“没人能离开天堂，这里是所有人的归宿，所有人都会来到这里，永远呆在这里，永远、永远——”

声音越拔越高，声声泣血，几乎要震碎人的耳膜，连牙龈都要被声音震出血！江其深捂住耳朵，声音从指缝里钻进来，穿透脑子，绳子一样拽住他的神经猛地拉扯！

楚歇立刻立刀为阵，刀符铭文大亮！

清亮的阵法瞬间绽开，声音瞬间停止！

愿子歪头，没有想到这人有本事拦住自己，“姐姐，为什么不留下来呢？跟愿子在一起不开心吗？”

她嘴上撒娇可怜，攻击完全不停，一下下奔着最要命处去！

刀符铭文这个东西，有点钻系统的空子，它不算是道具，所以不限制携带的数量，算是刀类玩家的一个福利。但也不是携带的越多越好。

通常一把刀只能携带两三个铭文，作用范围和功能有限，刀法不好的玩家，交手几次就能摸清套路，无法发挥出优势。

但楚歇有两把刀。

一刀名为断金，一刀名为切玉。

这两把刀都出自名家之手，每把刀可携带四个刀符铭文，每道铭文都是珍稀材料冶炼而成，效力更强。

楚歇对刀的运用出神入化，是玩家榜前十唯一使用刀的玩家。也是刀类玩家之首，只要有一把刀在手里，她就能突破任何不可能的困局。

而现在，楚歇手里有两把刀。

“她在破阵，后退。”楚歇沉着道，她右手持刀立在地面，刀身蓝色纹路源源不断供给法阵能量，但法阵隐隐看见破裂的痕迹。

楚歇抿紧嘴唇。

通常来讲，她是个谨慎的人，出手必有后招。

但这一次，她说不准。

在听愿子絮絮叨叨的时候，她就在悄无声息地观察着四周。

江其深被手捉住时昏过去，所以不知道自己在哪，但楚歇是跟随捉住江其深的那只手来到这里的，她眼睁睁看着雕塑把江其深放进嘴里，咽了下去，她紧跟其后跳了进来。

所以她很清楚，现在他们在雕塑内部。

也就是那个巨大的、会动的无脸雕塑的身体里。

这里的空间很奇怪，按理说，无论雕塑是什么材质，都是应该有边界。也就是有个可以打破出去的“壳”。

但是楚歇进来后发现，这里像个独立的混沌空间，她虽然坐在地上，却没有准确的“地”的实感，更像坐在一团空气上，背后靠着“墙”，也没有墙的实感，只是靠住了空气。

如果想伸手，手就能穿过所谓的“墙”和“地”，如果想坐下和靠着，就可以坐在空中，靠着空气。

这感觉很诡异，就好像这是个无限的空间，是楚歇自己有了虚空停滞的能力一样。

她试图找到边界，但没有结果。

也就是说，即使她想打破雕塑闯出去，对现在的她来说，也没有一个所谓的雕塑可以被打破。

更不要说出去之后还有一个封了顶的湖等着了。

不能破解这个局面，打到你死我活也没意义。

boss就是个被副本控制的程序，打败boss他们也完成不了任务赢不了游戏，只是徒劳损耗自己的力量。

难道就要被困死在这里了吗？

到底要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