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应该帮我的原因，”王苏反而自信道，“你猜到了吧？系统想要更新版本。”

府乐天点点头，这也是他和青化香的猜测。

现在的游戏版本太老旧，监察体系不够完备，黑玩猖獗，bug 频出——当然，这些问题里也少不了他和王苏的功劳。

系统早就制定更新计划了，换掉十二监察就是更新的开始。

“系统想更新版本，针对的是谁，你也很清楚。”王苏语气轻松，“你以前不愿意帮我渗透黑玩，无非是觉得黑玩不受规则控制，会更肆无忌惮地伤害副本 npc。但是，如果系统更新版本成功，没有你也没有我，那些玩家对副本里的 npc 会温柔到哪里去呢？那些 npc 更没有希望能够脱离游戏。”

“所以？”

“我们各退一步，可以合作。”电饭煲的女声大大方方道，“我可以改写数据流约束黑玩，你帮我一起制止系统版本更新，这样不是更好吗？”

“我帮不了你，”府乐天又道，“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你把上次给你偷出来的技能数据给江其深了吧？他在直播时当众暴露，被茯苓关进黑城了？你想让我把他的数据偷出来？”

“对。”

府乐天捏捏鼻梁，“现在黑城是茯苓的地盘，有三个监察官分别掌控三道权限锁，少一道都无法调取黑城数据。”

电子屏闪了闪。

“如果我帮你再进入黑城，一旦被发现，系统会先抹杀我。”府乐天正色道，“你的交易我很感兴趣，生死存亡面前，我可以退一步。但自投罗网的蠢事，我不会做。”

“如果我说，我就是要你去死呢？”

府乐天皱眉。

电饭煲上的电子屏闪来闪去，闪出一个笑脸表情符。

***

黑漆漆的风掠过巨大的、有如山峰的屋脊。

屋脊连绵起伏，仿佛沉睡的巨兽，喷出铁锈味的呼吸。

天空没有月亮也没有太阳，屋脊散发出阴冷的、有如玻璃折射的光。散漫的光线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尘埃，落到地面，没有折射，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地面好像有一个黑洞，吞吃所有光和影，一切尘埃与风都停在洞口，连人的视线都不敢投下去，好像只要盯着那洞口看一眼，整个人都会被吸进去，从此暗无天日。

“真冷，见鬼，早知道这地方没空调我就把棉被抱过来了。”屋脊下的回廊上，一个身穿监察官制服的男人摩挲几下胳膊，抱怨道。

“你怎么不把家搬过来？”韩夏随口。

“谁要住这破地方！你看这东西心里不瘆得慌啊！”钟涛脸色大变，“我在这多待一秒都腿抖心颤，看那井口一秒晚上都做噩梦！”

韩夏不怀好意地一挑眉，“你靠近过吗？”

“靠靠靠靠靠靠近哪里？”

“井口。”

钟涛一把抱住柱子，“没有！不去！你知不知道井底下是什么地方！不知者无畏……”

韩夏一撇嘴，“黑城嘛，我怎么不知道。”

“知道你还敢！”

“怎么了？你就是不小心掉进去了我也能捞你出来，怕什么？”

钟涛看她的眼神都变了，一米九的大高个低下头诚恳道，“姐姐，你别吓唬我，你这样我晚上跟你值夜，睡觉都不敢闭眼。”

韩夏悠悠道，“你最好别闭哟。”

钟涛惊恐，他不懂韩夏是开玩笑还是真的，可谁会拿黑城开玩笑？

空气送来阴冷的风，风声中隐约有书页摩擦声，还有幽幽的呻吟声，伴随细碎的咀嚼声，那是来自井底的声音。

井口足有几座山那么大，人在旁边渺小的像只蚂蚁，一探头就会被井底的风吸进去，监察官值守的时候也不敢靠近，只敢待在屋脊下的回廊里。

如果钟涛胆子大一点，靠近井口，他会看见井口岩壁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眼睛。

如果他再靠近一些，又会发现，那些眼睛是不完整的，像路上的碎石子，印在千万张薄如蝉翼的书页上，缓慢蠕动、爬行。

是的，是书页。

所有代码来到黑城，都会被碾为最原始的数据，封进薄薄的书页中，物理、时间、身份、语义……全部打乱撕碎，钉进一张薄薄的“纸”里，这个过程就像废纸打成纸浆，纸浆刷成薄页，薄页再糊成深井。

那些碎掉的代码如同蛆虫，不断爬行，想要找到自己完整的身体，本能使他们彼此吞吃、撕咬、连绵。

缓慢的吞咽声伴随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抓着人的头皮，那些虫子咀嚼着、咀嚼着，眼睛始终一动不动盯着井口。

不知道是想出去，还是想拉人下来。

黑城，就是系统的十八层地狱。

“是在吓唬我吧？你是在吓唬我吧！”钟涛快哭了，“我要告诉茯苓……茯苓来了！”

韩夏回头，漫长到没有边际的黑夜中，一道单薄的身影出现在地平线外的群山之间。

身影逆风走过平野，逐渐清晰，茯苓心情颇好地冲他们招招手，一笑露出小虎牙。

“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