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呵?你终于有自己的感受了?”时光嬉皮笑脸,“没想到最先打动你的是我。”
方游一蹙眉想了想,好像又没说错,他的确觉得时光是怪胎。
怪胎,一个很特别的词,它代表着出格、异常、与众不同。
与这个词相对的,是庸常。
长久把目光限制在“普通”和“正常”的限制中的人,说出这句话的一瞬,好像低头惯了的人,忽然仰起头,看见一角明亮宽阔的天空。
在心反应过来之前,眼睛先蓝了。
原来这就是感觉。
我污浊的血水溅满方游一的脸,他觉得自己心口有很多僵硬的东西在微微松动,以至于能感到这些血……很讨厌。
“那家伙藏哪去了?”楚歇用铭文开辟一片空间,“这些手都是长在地上的,除不干净……用火烧。”
这些断手就像有自己的生命一样,落地就生根,生根就疯长,他们竭尽全力不让这些东西近身,但空耗力气,钟涛的身影早就淹没在层层手的巨浪中。
这些手如同不可触碰的禁忌之墙,向他们疯狂涌来,为了规避,几人接连后退,但,他们身后就是黑城深不可测的井底。
井口浮现一层冷厉的风,好像要把所有靠近的人都卷进井底。
不能再退了。要从钟涛那里拿到第一道权限锁。
“楚歇!放火!”
大火“腾”地烧起!
楚歇站在火焰之中,神色沉静,她的目光聚集在时光嚣张放肆的背影上,一瞬,移开。
楚歇有上一个时间线的记忆,她记得,上一条时间线里,最后所有人都死了。
刀尖点地,蚯蚓般抽搐的手指随之落地,楚歇挥刀破风,行云流水,敏锐的捕捉身侧活人的呼吸,感知钟涛的位置。
但她难免走神。
这不是在副本,虽然副本也会死人——楚歇觉得上个时间线对她造成了后遗症,她不太敢面对死亡。
这听起来很懦弱。
在系统的游戏里,只有最初级的新手玩家才会害怕死亡,见到鲜血就尖叫,见到怪物就晕倒,像只蚊子一样缩在角落里发出嗡嗡的哭声。
那样懦弱的人,是会被淘汰掉的。
楚歇无疑不属于那种新手玩家,她本身就是副本的npc,两条时间线加在一起,不知道见证了多少死亡和分别,那么多人怀抱欲求踏足这里,再也没有出去。
她早已见惯了这些。
但怎么……死了一次,越活越回去了,
她这一个轮回,一直在竭力避免造成更多死亡。哪怕是副本里遇到的玩家,只要任务不冲突,她都会用尽量双赢的方法通关。
这在你死我活的游戏里,可谓出淤泥而不染,举世皆浊我独清。
论坛上都在夸她是游戏最后的良心,粉丝楼盖了几千层。连时光也调侃她是全服第一圣母玛利亚,但楚歇知道,她不是善良,她只是太害怕了。
死亡和鲜血就像是提醒,告诉她,你走的路和过往并没什么不同,既定的结局已在路的尽头久候,没人能逃得过。
她像个溺水的人抓救命稻草一样,拼命抓住很多证据,想证明这一次会不一样,这一次和上一次有太多不一样,江其深不一样、王苏不一样、简不一样,连她也不一样。
她反复给自己洗脑,可是证据太脆弱了,在系统强势又缜密的算法面前,他们就像车轮下的蚂蚁。
楚歇总有种预感,这些不一样,无非会导致一个不一样的死法。结局,并没有改变。
她再一次看向时光。
她在心里不安定的时候,会下意识想起时光,那家伙总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连生死也不放在心上,她不会权衡利弊,因为她相信自己无论身处什么绝境,总有绝地反击的力量。
这种绝对自信就像一个稳定的锚,无论前方有多少不确定,看见时光,她觉得总有希望。
是有希望的吧?
方游一的咒拔地而起,席卷火势,冲向钟涛!
“找权限锁!”时光大喊一声,配合方游一的攻势跳进火海,一手抓住钟涛的脖颈,微微侧过眼睛,跳动着熊熊火焰的双眸中,映出钟涛煞白的脸。
“我猜,权限锁藏在这。”
铺天盖地的手裹挟火焰抓向时光,少女脊背在烈火中拔得笔直,乱发飞舞,每一根发丝都在烈焰中淬出金边。爆裂的噼啪声中,她抓住钟涛的脖颈,像是孩子抓住玩具,眼神弯起愉悦的弧度,这愉悦近乎残忍。
她的手指干脆一捏。
“喀拉。”
钟涛的脖颈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角度弯折下去,那簇拥着即将触到时光肩膀和发丝的手指瞬间萎顿,时光露出“果然如此”的笑。
“干惯了npc的人,连藏东西的地方都这么没新意。”
时光耸肩把一节颈骨抽出来,随手丢给楚歇。“权限锁拿到了。”
她抽出的一截颈骨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金属色,并不是完全的实体,仔细看,是一串串代码紧密串系,构成的三维颈骨模型,代码不断流动,好像一条条游动的鱼。
时光随手扔给楚歇,“还有两条是不是?等我找找……”
“时光,可以杀。”
火光之外,响起一道淡漠的声音。
声音不大,好像只是自言自语,确认什么。但三人同时捕捉到,齐齐望去。
大火炙烧变形的空气中,走过来一个戴着蓝色兜帽的年轻男孩。他步伐随意,散步一般踏入火场。
“击杀监察官,违反系统规则禁令。时光——符合数据抹杀条件。”
男孩走近,露出兜帽下残留蓝色鱼鳞的脸庞,面庞上是一双金黄色的眼睛。
“07号监察官蓝鲫,申请数据抹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