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果透明、亮晶晶的,月亮一样的颜色,用红色的纸包着,廉价的纸掉色,洇红就沾到糖果上,斑斑点点,像一朵朵花。
像一滴滴血。
茯苓没尝过糖果的味道,根据他观察,那些吃下糖果的人,都会露出一种他从没见过的表情,满足、喜悦、幸福——
多么恐怖的表情。
没人告诉过他们,那颗糖意味着死亡,茯苓也没有说,他只是看着一茬又一茬人吃下糖,幸福地双眼放光,拉着他的手,一遍遍地说:
“茯苓,糖好甜啊,我从来没尝过这种味道……你要尝尝吗?我给你咬一半……”
茯苓冷漠地看着他们被糖毒死,拉上装车,拖去掩埋。
甜都是有代价的。茯苓如此深信。
所有幸福都有代价,越美好的东西,代价越恐怖。
这是他从尸山血海中学会的真理,像一只坚固的蜱虫,死死扎在他心底最深处,和他的心融为一体。被他从药人谷中带出来,带到监察官的身份里。
所以他没办法理解府乐天。一个npc做主的世界……这么明显的“糖果”,他怎么敢伸手?
简直是找死。
只是想想,茯苓就可以断定,这种美好的“毒药”最后一定会崩溃的。
所有人都会死掉的……不,还可能是比死掉更恐怖更可怕的后果……
这群人,怎么不懂呢?
在这个恐怖的世界里,母亲的爱是最仁慈的赐予。
母亲不会用药物控制他,不会把他当实验品。母亲给他游戏里最高的荣光,体面的地位,与众不同的宠爱,而他只需要做一件事——将自己完全奉献给母亲。
这是代价。能看得见的代价,是最令人感到安心的东西。
母亲希望他有用,也就意味着,只要他足够听话,爱就永远不会消失,地位、尊宠、权势……就永远不会消失。
还有比这更令人有安全感的东西吗?
府乐天追求的那种理想和爱,对茯苓来说更像是头顶悬着的一把刀,只是想象,就浑身不安。
系统的“爱”对他来说才是熟悉的。审视、评判、物化和代价,这是他最熟悉的东西。
他早就被痛苦驯化了,这是他能够认出的最高等级的爱。
“难怪系统挑你,”府乐天明白了,“我以为你是被洗脑,却忘了你可能本来就不正常。”
茯苓:“多说无益,府乐天,交出权限锁——当然,我更希望你不要交,那我就可以杀了你,成为下一代首席监察官了。”
府乐天伸出手,露出掌心三个权限锁,随后手掌一拢,茯苓眼中光芒大盛,在期待的目光中,府乐天道出茯苓期待的话。
“权限锁不会给你。”
茯苓等不及他说出下一句,率先发难:“检测到府乐天违背监察官守则,申请抹杀指令!”
说这句话的同时,他的身影闪电般窜到府乐天面前,兴奋的瞳孔跃动着闪亮的光,“我等这一刻……实在是太久了!”
【申请通过,开放抹杀府乐天的权限】
茯苓扬起拳头,他拳周围呈现出热浪般的扭曲,好像周围的空气在疯狂涌向他攥紧的手心。
这一秒被拉得无限漫长。
扭曲的空气无限逼近府乐天的脸,而他双眼沉静,不闪不避,手中捏着三个权限锁,好像思考着什么,胸口微微伏动。
忽然,他双手使劲一捏。
茯苓的拳头僵在他面前三厘米处,不能前进分毫。
“你干什么了?!”
茯苓震惊,他执行的是系统的抹杀命令,这一层命令来自于系统破格开放的权限,是规则层面的力量,绝不是游戏内的什么技能或者道具这种东西可以制止的。
府乐天怎么能制止住规则力量?!
有规则层面的力量在帮助他?
难道是母亲说的……那个隐藏在江其深背后,能力强大到可以篡改代码的人物?
是谁??!
看见王苏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出手,府乐天知道,计划中的时刻到了。
“你以为,我拿这三个权限锁是为了救江其深?”
他的手中,三串权限锁被彻底捏碎,碎片混在一起,边缘爆出细碎的火花,滋滋作响,好像在酝酿着什么。
茯苓愣住了。难道不是吗?
系统不抹杀江其深,而是费劲把他收进黑城,就是笃定这群人要来救他,事实上,他们也确实来了,不是吗?
长风鼓动府乐天如墨般的长发,他的身后,深不见底的井口与黑夜融为一体,他的目光波澜不惊。
“错了,我是来杀江其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