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茵蔓说到做到,第二天,沈雁就发现,家里的人都消失了。
准确来说,是计茵蔓在的时候,她们都消失了。
只要计茵蔓在家,那么她就会做饭给沈雁吃,就像以前那样。
她每天为她做饭,然后她们坐在一起吃饭,好像什么都没变,但根本不用仔细看,房子厨房桌子甚至食材,没有一个还和以前一样。
“不合胃口?这些都是我特意让人送来的新鲜食材。”
昂贵的、精致的食材,如果按正常的反应来说,确实该喜欢,可是沈雁偏偏觉得这味同嚼蜡。
“姐姐今天都做了什么?”计茵蔓最近总喜欢这么问,哪怕明知道沈雁在房子里几乎什么都做不了。
“姐姐没有看电视?看书?我以前在家等姐姐回来的时候就喜欢做这些呢。”她笑得纯良。
“什么都没做。”沈雁不再完全的沉默。
“啊。”计茵蔓发出遗憾的声音,“那姐姐不会无聊吗?其实别墅里有很多好玩的东西呢,我等着姐姐自己去发现呢。”
“有什么?”
“有什么吗?啊,那我要想想。”计茵蔓靠近沈雁,暧昧的紧贴的距离,让沈雁下意识的紧张,她总是不知道计茵蔓什么时候会说出什么。
“姐姐怎么这么紧张,我只是想说,别墅的二楼有放映室,姐姐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
沈雁没有拒绝。
华丽的放映室,沈雁从前从来没接触过甚至都没听过的东西。其实人在接触到新事物的时候该好奇,该惊奇的,但沈雁没有。
计茵蔓在背后环抱着她,这姿势让她感到一丝的难受,不是身体上的,是心理上的。
亲密的超越界限的程度,暧昧的像是恋人的气氛,沈雁深吸几口气,她的背脊僵直,一动不能动。
计茵蔓的手在她的后背轻轻抚摸。
“这电影很好看的。”计茵蔓在耳边轻声说,“所以,姐姐要专心看啊。”
沈雁好想,好想这个时候计茵蔓叫她的名字,也许这样,她会好受一点。
——
日子还是平静的过,但又平和的怪异。
就在这样的日子里,在计茵蔓不在的一天,沈雁看见一只鸟。
有一瞬她以为是自己眼花,密闭的屋子里怎会凭空闯进飞鸟。可那小东西振翅飞起,掠过她头顶,沈雁才真切确定,屋里确实进了一只鸟。
这鸟看样子是麻雀,北方很常见的一种鸟,身形小巧,动作却格外灵敏。不知道是不是怕人,总之沈雁一靠近它便飞走了。
它一路扑腾,沈雁一路跟着,直到停在一间房的窗前,她才恍然明白,这只鸟只是想飞出去。
沈雁抬手想去推开窗,指尖抵上去才发觉不对劲 —— 窗户早已被锁死,甚至是被钉住,纹丝不动,她根本打不开。
什么时候钉上的?沈雁不知道,她从来没注意过,伸手试了试,所有窗户都是这样。
开窗这条路彻底行不通,沈雁心里一紧,慌忙转身下楼。
“王妈,王妈。” 她快步跑到厨房,抓住正在收拾的王妈的手,“屋里进了只鸟,你能不能开一下门,让它飞出去。”
“鸟?” 王妈面露诧异,“这附近平日里也不见有鸟啊。”
“是真的,就在楼上。王妈,你把门打开放它走吧。” 沈雁语气急切。
许是她神色太过真切,王妈微微迟疑片刻,终究还是摇了摇头:“抱歉沈小姐,陆总吩咐过,家里的门不能随意打开。若是真有鸟,我稍后让人上去抓出来便是。”
沈雁无可奈何的点点头,她心里其实清楚,这里所有人,都不会顺着她的意思。
她只能回到楼上。打算等着佣人上来,把这只麻雀抓走就好,反正一时半会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事。
但沈雁又想错了,她刚回到房间便看见,这麻雀正不要命似的,一下下狠狠撞向封死的玻璃窗。
每一次撞击都用足了力气,沉闷的声响接连不断,小小的身子一次次弹开,又一次次扑上去。
它像是认准了这是出口,全然不顾撞击带来的疼痛,固执得近乎惨烈。
沈雁看着它不停冲撞,仿佛再这样下去,迟早会把自己撞死在玻璃上。
——
楼下门锁打开的声音响起,随后便是人声。
“人在哪?”计茵蔓开口问。
“沈小姐在楼上,在房间里。”
“小气鬼。”木又泽跟在后面进门,“让我来你这一趟又不会少层肉,就让我看看你姐姐长什么样呗。”
计茵蔓没有应声,一言不发地抬步往楼上走。
啪啦——
一声尖锐刺耳的碎裂声骤然炸开。
不是她正要去的卧室,而是隔壁房间。几乎没有片刻迟疑,计茵蔓心头一紧,快步朝着声响处冲去。
推门的瞬间,满地细碎的玻璃碴刺进眼底。
沈雁站在破碎的窗边,半个身子已然探在窗外,风顺着缺口灌进来,吹得她发丝凌乱。
“姐姐。”
话音未落,计茵蔓已然上前,伸手牢牢将人从窗边拽回、紧紧抱在怀里。她心底翻涌着怒意和微微的刺痛感,可看见那近乎坠楼的模样时,所有情绪都先一步被汹涌的后怕压住。
沈雁下意识挣扎了一瞬,随即浑身一僵,安静下来。后背熟悉的温度与气息,她清晰地知道,抱住自己的是计茵蔓。
木又泽稍慢几步跑来,却没想到自己会正好赶上这么一幕。
她只是帮温迦澜去给陆祈安送东西,听她说要回家做饭才忍不住好奇跟来的,她只是想看一眼陆祈安做饭的样子,以及她那个神秘的姐姐。
但她没想看这么一幕,这尴尬的,她好像不该存在的一幕。
什么东西跟着沈雁的挣扎划过计茵蔓的手心,温热的痛感骤然袭来,让她不得不放手,身形踉跄着后退半步。
“祈安,你没事吧。”木又泽最先反应过来,惊声低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