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陈茵正在铺子里给一个老太太抓药,见她风风火火地进来,二话不说把人拉到后院。
秦怀谨把刚才菜贩子的话简单说了一遍,陈茵听完,眉头皱得死紧,“你觉得是魏大在地里动了手脚?”
“可能,但不能百分百确认。他爹的地先被周麻子占了,又被供货商抢了,人死了,家没了。选择破罐子破摔,和那供货商斗一斗,挺合理的。”
陈茵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进了里屋,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递给秦怀谨。
“这是我按你说的,重新问过那几个学生之后记下来的。十七个人,饭后不到半个时辰发病,头晕、手脚发麻、站立不稳,严重者昏迷。症状最重的三个,都喝了萝卜汤。吃得少的症状轻,吃得多的症状重,没喝汤的那个只拉了两回肚子,第二天就没事了。”她顿了顿,指着纸上最后一行字,“那个昏迷的学生,当天喝了不止一碗汤。”
秦怀谨握着那张纸,指尖微微收紧。
土地被占,老魏头气死,魏大回到那片荒地里,在地里撒了毒粉。
供货商的人强占了地,又逼着周麻子在地里干活,收上来的菜沾了毒,送进国子监。
厨房把菜随便洗了洗就下了锅,煮过的菜毒性减弱,所以学生中毒的症状有轻有重。
但卫倾川跟学生的症状完全不同,以至于各方都推脱他的死因与国子监无关。
秦怀谨不确定这中间的差别意味着什么,趁着陈茵就在跟前,把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
陈茵听完她的疑问,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那张症状记录又看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学生和卫大人的症状不一样,问题可能还是出在汤里。”她把纸翻过来,在背面画了几笔,“学生吃的菜,厨房是随便洗了洗就下锅的,煮过以后毒性减弱,所以只是头晕手麻拉肚子。但萝卜汤不同,萝卜是根茎,长在土里,毒粉如果撒在地里,萝卜皮上沾得最多。厨房洗菜马虎,萝卜上的毒粉没洗干净,切了就丢进锅里。汤一煮,毒粉全溶进了水里。”
她抬起头看着秦怀谨,“学生喝汤的,症状比只吃菜的重。卫大人喝的,恐怕是那锅汤里最浓的一碗。”
秦怀谨脑子里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阴阳菜!
在她上辈子的小时候,也是在学校里。
学生往往吃的是大锅饭,你一勺,我一勺,谁的都不好吃。
但老师的就不一样了,仗着所谓的大人小孩饭量不同的由头,老师的饭盒永远在学生的饭盒上边,明晃晃的大了一圈。
那时老师不爱吃的菜,会问所有的学生谁喜欢。
秦怀谨对那一幕记得格外的清楚,因为那时小小的她还没有开智,看着班里所有的学生都争着抢着要吃。
连平时挑食的学生,也会争着夹,甚至吃的还是他们饭盒里永远剩下的同一道菜。
也是后来,她抢到了一次,尝到了味道才知道的。
原来红烧的菜可以上色均匀,蔬菜也可以碧绿不闷黄,口感可以和餐馆相提并论。
她想到的,还仅仅是过去不曾被领导视察时的差别对待。
国子监这次不同,有领导视察,有明确的额外加菜。
那若是卫倾川仗着身份,喝了更好的一份,也能理解。
就算他不想被特殊对待,按照国子监更换供货商的原因,国子监也会特意照顾他的。
“所以卫倾川是死于剂量。”秦怀谨站起来,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他喝的那碗汤,毒性比学生喝的高了不止一倍。”
陈茵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如果那毒粉是撒在地里的,萝卜皮上沾得最多,那洗菜的人要是仔细些,把皮削干净了再下锅,根本不会出事。”
洗菜的人?
秦怀谨记得今日在国子监见了所有人,洗菜、洗碗这些活都是一个杂役干的。
原本他还想补上自己在国子监空着还会扫地,用完膳在食堂擦桌子……
话没说完就被管事打断,说他这些活和案子无关。
一个人需要干这么多的活,怎么可能认真洗每一根萝卜?
案子查到现在,没有谁是刻意为之的。
只有一层接一层的疏忽和贪心叠在一起,最后把一碗毒汤送到了卫倾川嘴边。
“陈茵,这张纸我带走。”秦怀谨把症状记录仔细折好,贴身收进袖子里,“白芷的小食铺子开业了,随时去吃,记我账上。”
陈茵难得弯了下嘴角,“先把案子结了再说。请我吃饭好歹你人得在啊。”
秦怀谨连连应下,随后小跑着出了药铺。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她得抓紧时间去瞧瞧,卫倾川真正的死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