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套流程没有秦少语的点头,一个赌坊头子就算是祭酒的亲戚,也很难摸到国子监的门,就算摸到了也用不了几日就会被人举报,彻底失去机会。
秦少语,三皇子宁王,国子监的常客,跟先生们讨论诗词的风雅之人,亲自替一个赌坊头子铺路,从国子监的伙食费里抽油水。
然后纵容学生霸凌、导致大量学生食物中毒、甚至于卫倾川被灭口,全是从这条根上长出来的。
她把验尸记录还给丘念平,没有说起提审周供货商的事,只是站起来理了理袖口。
“丘大人,周供货商和祭酒那边的审问交给你,该怎么查怎么查想来你比本王要懂。本王只要最后的结果,如实不惨假的结果。”
丘念平躬身应是,没再多言。
秦怀谨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丘大人,这份报告不止本王一个人看,若是掺了假,日后你的官路可也要断送再此了。”
大理寺少卿站在原地,看着秦怀谨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手里那份卷宗被他不自觉地攥紧了几分。
他听懂了秦怀谨话里的意思,这份报告很快就会出现在皇宫,出现在满朝文武的手中。
而明日之后,三皇子宁王殿下,恐怕就不再是宁王了。
从大理寺出来,秦怀谨没上马车,说是要自己走走,让福顺牵着马车先行离开。
她晃悠在街上,头顶是温和的阳光,从大理寺带出来的寒意,很快就从身上散开了。
丘念平这个人不算知根知底,他是贺明鹊一手提拔上来的,贺明鹊不在京城,他代为主持大理寺。
刚才她让他整理报告,他答应得痛快,可转头会不会把消息递给秦少语?
大理寺眼下不完全是她的地盘,丘念平也不是她的人。
她前脚刚走,后脚那份报告就可能被抄一份送到宁王府。
到那时候,秦少语有了准备,她就白忙了。
所以报告要写,但不能只让丘念平写。
她得抢在报告送到她手上之前,把风声放出去。
秦怀谨在街上站了片刻,转身往西市的方向走去。
福顺已经牵着马车走远了,街上没人注意到她——一个穿着寻常衣裳的年轻人,混在午后的行人里并不打眼。
秦怀谨沿着街边走了几步,拐进一家不起眼的笔墨铺子。
铺子不大,柜台后面坐着个打瞌睡的老掌柜,被她挑拣纸张的动静惊醒,揉着眼睛迎上来。
秦怀谨没挑贵的,专拣最便宜、最轻薄的毛边纸,又拿了两支普通的笔和一方最便宜的墨,付了铜板,把东西卷好夹在腋下,转身出了铺子。
回到私宅时天色还早,秦怀谨把毛边纸摊在桌上,研墨提笔,开始写。
她写得很快,不讲究笔锋,只求字迹清晰可辨,每张纸上的内容一模一样。
国子监中毒案另有隐情,三皇子宁王秦少语以权谋私,安插赌坊头子为供货商,克扣学生伙食,礼部侍郎卫倾川视察时发现端倪,当日回府途中遭人灭口,大理寺已查获证据。
末了加了一句——明日早朝,静候真相。
奈何她穿越而来,过去又只是个普通到极致的打工牛马,从未有过闲情逸致练习毛笔字,否则她定然要改改字迹,免得被怀疑上。
最后,她险些给自己署上名,惊得她一身汗。
疑神疑鬼的又把前面写好的一个个摊平,一字一字的核对,生怕出现任何细节上的疏漏。
之后她写完一张,搁笔晾干,检查这一张的问题,没有问题再写下一张。
写到天色渐暗时,桌上已经摞了厚厚一叠。
秦怀谨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把最后一张晾干的纸片摞上去,起身走到院子里。
妆音正蹲在廊下擦剑,见她出来,立刻站起来行礼。
“把这些发出去。”秦怀谨把那摞纸片递过去,“今晚趁着夜色,西市菜市口、东市商户门口、国子监正门石阶、各个官员府邸的后门巷子,总之能塞的地方都塞上。天不亮就要让满京城的人都看见。人多叫几个人一块去,轻功好的优先,别让人抓着,也别累着,发的差不多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