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推搡只会说小心些,被人弄丢了书籍就笑着说自己看过了,丢了就丢了,哪怕是自己雕刻了近两月的木雕,被人烧成了灰,他也只会说能取暖挺好的。
这样的性子,他不觉得能争到皇位。
也就不想将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给出去了。
剩下的,只有秦怀谨了。
一个刚出现在朝堂,有四弟在前顶着,所以没去当质子的“幸运儿”。
说来,她的运气当真是不差。
从小到大,不管是秦铭珏尝试夺权使得绊子,还是他下的饵,都未曾波及到她。
过去总是一副不争不抢的状态,以至于被父皇当成了软柿子,拿她的策论给不成器的哥哥用。
谁又能想到这个软柿子会把锅丢出去呢?
……
秦少语思来想去,觉着只有秦怀谨是最稳妥的。
他的大哥看似有父皇母后在背后撑腰,但以他被朝臣弹劾的架势,他大哥也早晚要被赶下太子的位置。
没有能力,没有野心,光有血脉。
何况他们父皇的血脉就足够纯粹吗?
至于秦怀谨的性别,他觉得这不过是个挑战。
和他去争夺大哥的太子之位一样。
可他的想法,秦怀谨一点都不知道,甚至觉得秦少语失去了夺权的机会,疯了。
“不帮你那一母同胞的哥哥,帮我?”
秦怀谨看了一圈,家徒四壁。
应当不能像她原先看的那些个宫斗剧,在某个屏风和墙后藏着皇帝吧?
可怎么想也觉着秦少语没这么好心。
他既然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那可是欺君之罪,足够把她扳倒,把自己洗清,重新回到夺权的风暴中,再次厮杀。
为何他的反应,是这样?
秦怀谨说不上来具体的词去形容秦少语现在的状态,但她谨慎的性子让她觉得,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我手里有上百号人,若是给了我哥,他们会过上五天纸醉金迷的奢靡日子,然后沿街乞讨,饿死荒野。”
秦少语说的好似已经发生过一般,但细细想来,当真可能会发生。
可就算是如此,也还有其他人可以接手,又或者从那上百号人里,选一个人出来领头。
秦怀谨还是不愿意接受,秦少语不得不搬出更有用的话来说服她。
“你觉得我是在拉拢你?”秦少语忽然笑了,他给自己续了新的热茶,才继续说下去,“我没有要拉拢你。我是求你替我收拾烂摊子。”
秦怀谨僵在后腰的手有些发酸,像是老天也在告诉她,该放下了。
秦少语没有看她,只是低头看着桌上那杯快冷掉的茶水。
“那百来人从我小的时候就跟着我了,只会在刀尖舔血。我不替他们考虑,往后他们也会为了自己的未来,选择重新站队。”
秦怀谨看他还有好多话要说,妥协的坐到了他对面,但依旧没有碰那杯茶。
“他们跟着我哥,只会被母后清算掉,连开口的机会都不会有。跟着二哥,他们会替二哥做更多脏事,一辈子就彻底搭进去了。”
那不能换个谋生的行当吗?
秦怀谨险些脱口问出来,但在脑子里过完一遍后,她已经有了答案。
不能。
就像过去的她一样,总是觉得工作太累想要换一个的时候,一定会被人问到,“你有什么工作经验?”
一旦开始做了什么,往后余生都只会干同样的事情了。
跨界吗?
有多少地方接受毫无经验的外行挤进来,从零开始一点点教学,然后盼着对方成才,结果人又跑了……
更何况秦少语手底下的人,想来大多数是像方才拦路的那样,凶神恶煞的。
留给他们的退路只会更加的少。
秦少语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从袖子里取出一封没有封口的信,搁在茶杯边上,推到秦怀谨面前。
信封上什么都没写,封口处也没有蜡印。
秦怀谨没有伸手去接,只是低头看着那封信。
她的脑海里是一片空白,没在思考要不要收下,也没考虑秦少语的话有几成可信度。
“名单和联络方式都在里面。”秦少语把茶杯搁下,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代后事,“你不用现在决定。东西放在你那里,用不用随你。但他们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不想到头来眼睁睁看着他们替我哥去死,如果可以,还请你帮忙安顿下。”
他说到最后,几乎是在央求秦怀谨。
秦怀谨沉默了片刻,伸手拿起那封信,没有拆开,只是把它揣进了袖子里,“尽力而为。”
也是这一刻,她突然知道秦少语煮的是什么茶了。
是白芷铺子里刚出的茉莉花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