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看得眼睛都直了。
有些名字她连听都没听过,更别说做了。
但她认得秦怀谨写字的架势,不是在写食谱,是在写家书。
每一道甜品旁边都用小字标注了做法要点,有些地方还画了简易的示意图,比如双皮奶要先把牛奶煮开再放凉结皮,杨枝甘露要等西米煮到透明再过冷水。
这些细节秦怀谨写得格外仔细,像是在写给一个从没进过厨房的人看,生怕对方看不懂。
秦怀谨写完最后一张,把厚厚一沓纸叠整齐,推到白芷面前。
白芷双手接过来,低头翻了翻,嘴角抽了抽,表情在“小姐你好厉害”和“小姐你是不是想累死我”之间反复横跳。
“小姐,”白芷艰难地开口,“这些……我能不能先挑几样简单的试试?那个双皮奶,煮牛奶我能煮,放凉结皮我也能等,但这个杨枝甘露——西米是什么米?芒果又是什么果?京城菜市口我蹲了这么久,从没见过这两样东西。”
秦怀谨沉默了一瞬。
她写的时候光顾着回忆上辈子吃过的甜品,完全忘了这个时代有些食材根本还没传入中原,或者压根就不叫这个名。
她伸手把那张杨枝甘露的方子抽回来,折好收进袖子里,又从桌上拿起笔,在另外几张纸上划掉了几行。
把芒果班戟划掉了,把芋圆划掉了,把蛋挞也划掉了。
每划一笔,她的表情就肉疼一分,像是在亲手把自己的童年记忆一件件锁回箱子里。
转头又细细想了一下,芋圆不过是名字听着高级,其实就是木薯粉搓出来的。
蛋挞也简单,会擀面,做千层饼,就能做出酥皮来。
没一会,秦怀谨的表情又变得开心起来了。
白芷看在眼里,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把剩下那叠方子重新整理好,指着最上面那张双皮奶的做法,认真道,“这个我明天就试。牛奶铺子里就有,煮开了放凉,等结皮了再加蛋清重新蒸……听着不难。做好了让小姐第一个尝。”
秦怀谨点了点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剩下的,还得她在旁边指手画脚,才能让白芷学会了。
窗外天色已经擦黑,巷子里传来卖馄饨的摊贩收摊的声响。
她在铺子里磨蹭了太久,该回去了。
离开前她回头看了一眼白芷,白芷正把那些方子一张张摊开,借着灶火的光仔细辨认每一个字,嘴里轻声念着什么,手指在桌上比划着用量。
“白芷。”秦怀谨站在门口,叫了她一声。
白芷抬起头,手里还举着那张双皮奶的方子,灶火的光映在她脸上,暖烘烘的。
她笑着说:“小姐你放心,等你下次来,我肯定能做出好几样让你挑。”
秦怀谨看着她,忽然觉得今天做了这么多事,最值的就是这一刻。
她笑了笑,推开门走进巷子里的夜色中。
走出巷口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西市的铺子大多关了门,只有几家酒馆还亮着灯,昏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青石板路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影。
她走在路上,脚步不快不慢,夜风拂面,带着初夏的微凉,把白天在铺子里窝了大半天的倦意吹散了几分。
秦怀谨拢了拢衣襟,把素衣的领口往上拉了拉,脚步没停。
已经没什么困意了,甚至被风吹的越发精神,她索性没往私宅的方向走,而是一路避着人,去了梦笙楼。
这个时辰去梦笙楼,不算早也不算晚。
正是楼里最热闹的时候,客人最多,灯光最亮,没人会注意一个穿着素衣、戴着面纱的女子从侧门进去。
正门那条街车马喧哗,迎客的姑娘们正倚在二楼栏杆上笑着往下抛手绢,楼下几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儿正仰着脖子接,笑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一切都如往常一样,唯独梦笙楼内,柳絮清点着账目,算盘珠子打得噼里啪啦响。
本该下午就做完的事情,因为秦怀谨给她的临时任务,不得不拖到了夜里处理。
但她脸上没有一丝的烦躁,细细核对着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