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已经有几个看热闹的街坊凑过来了。
这条街平时就热闹,两家铺子当街对峙的场面更是难得一见,很快就围了十来个人,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捂着嘴偷笑,还有个卖瓜的老汉索性把担子搁在路边,切了片瓜边吃边看。
那两个伙计见人多起来,气势反而更足了,大概是觉得在围观百姓面前不能丢了自家铺子的脸,嗓门又拔高了几分。
“少废话!你们今天必须把招牌摘了,不然我们掌柜的说了,就去京兆府告你们冒名顶替!”
喻半正要还嘴,忽然看见人群后方福顺正艰难地拨开围观百姓,给身后的秦怀谨清出一条路来。
她的表情瞬间变了,从战斗状态切回乖巧掌柜只用了半秒,但秦怀谨已经看到了她刚才那副准备跟人吵到天黑的架势。
秦怀谨出门前带了寻常女装,在下朝后换好的,又用面纱遮了半张脸,站在围观百姓中间并不显眼。
她今天要跑好几个地方,皇子常服太招摇,素衣更方便。
“怎么回事?”秦怀谨走到喻半身边,目光扫过那两个绸缎庄的伙计,语气不高不低,像是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喻半立刻会意,没有叫破她的身份,只是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回道,“秦姑娘,这两位是绸缎庄的伙计,说咱们的招牌跟他们的太像,要让咱们摘了。”
秦怀谨抬头看了看那块写着“绸缎坊”的牌匾,又看了看那两个伙计,忽然笑了。
她笑得和和气气,半点火气都没有,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两个伙计同时噎住了,“你们掌柜的是不是最近生意不太好?连别人家招牌上写什么都要管,看来是真的挺闲的。”
围观百姓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卖瓜的老汉啃了口瓜,扯着嗓子补了一刀,“可不是嘛,人家叫绸缎坊,你们叫绸缎庄,差了整整一个字呢。照你们这说法,西市那家‘小李馄饨’是不是也得摘招牌?人家老李馄饨还没说话呢。”
两个伙计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又见周围百姓全都站在喻半这边,知道再闹下去讨不了好,便撂下句“你们等着”,灰溜溜地挤出人群走了。
喻半松了口气,压低声音对秦怀谨说了句“多谢秦姑娘”,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激,但更多的是默契。
她知道秦怀谨不想暴露身份,便一个字都没多问。
围观百姓见没热闹可看了,三三两两散了开去,卖瓜的老汉临走时还朝喻半竖了个大拇指,说“姑娘硬气,改天老汉来你这扯布”,然后挑起担子晃晃悠悠地往巷口去了。
喻半目送他走远,这才转过身,把秦怀谨请进了铺子。
铺子里比秦怀谨上次来时又规整了不少,货架上的布匹按质地和颜色重新排列过,低端的葛布、素棉摆在最显眼的位置,高端蚕丝和实地纱收在里间的柜子里。
墙上挂了几件已经做好的成衣,针脚细密,款式简洁大方,一看就是用心做的。
角落里还搁着一盆绿萝,叶片翠绿,是整间铺子里唯一一件跟买卖无关的东西,大概是喻半自己从家里搬来的。
“方才多亏了秦姑娘。”喻半语气比方才在门口时平缓了不少,但眼底还残留着几分没散干净的怒气,“那两个伙计不是第一次来了。开业的时候就来过一趟,说要我们改招牌,我没理他们,今天又来了。他们就是看我们是新开的铺子,又没有靠山,想欺负人。”
秦怀谨抬眼看了看墙上那几件成衣,忽然问了一句,“这几件是谁做的?”
喻半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的怒气终于被一点笑意取代了,“是跟我一起从村里出来的几个姑娘做的。她们以前在村里就给人做衣裳,手艺不差,就是胆子小。今天那两个伙计来闹事的时候,她们吓得全躲到后屋去了,一个也没敢出来。”
“胆子可以慢慢练。”秦怀谨站起来,走到墙边仔细看了看那几件成衣的针脚,“手艺好才是硬道理。你挑两匹最好的素棉,给那几个姑娘每人做一身新衣裳。不用太花哨,干净体面就行。让她们穿上自己做的衣裳来铺子里帮忙,胆子会大一些。”
喻半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秦怀谨这是在给她们的铺子做活广告。
来的人自然能看到她们的穿着,感兴趣便会进一步了解。
自己也穿铺子里的成衣,比在街上发一百张传单都管用。
“殿下放心,我今晚就带着她们赶出来。”喻半压低声音,语气里却压不住那股子兴奋劲儿。
秦怀谨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又扫了一眼铺子里的陈设,确认一切都在正轨上,便转身往外走。
但还是有些不放心,“那两个伙计要是再来,不用跟他们吵。直接让人去西市北侧巷子里找掉色最严重的那扇门,有人会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