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扫过秦怀谨时停了一瞬,举杯示意,秦怀谨也端起茶杯遥遥回敬,两人隔着半个殿的距离,笑得一个比一个客气。
秦怀谨放下茶杯,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圈殿中。
沈濂在左首靠窗的位置,正和盛采南低声说着什么,两人大概是又在讨论国子监述职的细节。
叶宜今天也来了,坐在沈濂旁边,穿了件素雅的新衣裳,衣领的针脚细密匀称,正是绸缎坊的手艺。
叶宜注意到她的目光,微微一笑,秦怀谨轻轻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继续往殿中扫去。
太子秦昊苍还没到,但太子的席位已经布置好了,椅背上搭了明黄的锦缎,比在场所有皇子的规制都高了一档。
太子妃的席位在旁边,同样铺了锦缎,但用的是正红色,和皇后的规制一脉相承。
殿中忽然安静了一瞬,秦怀谨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向殿门——秦昊苍终于来了。
他今日穿了身簇新的杏黄色蟒袍,腰间系着玉带,发冠上镶了颗拇指大的东珠,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但仔细看仍能看出几分掩饰不住的疲惫。
他身旁的太子妃穿着一身正红宫装,面带浅笑,挽着秦昊苍的手臂,步子放得很慢,走得端庄又矜持。
秦怀谨上次见太子妃还是二人新婚,是原主的记忆。
太子妃似乎婚后过得很滋润,脸圆了一圈。
在脑海里想象了一番后,秦怀谨险些一口饭没吃,把自己恶心住了。
以秦昊苍拈花惹草的本事,太子妃还能如此,也是真的心宽啊。
她默默叹了一口气,要走的路还很长呐。
秦怀谨注意到太子妃进门时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经过皇贵妃卫玉姚面前时多停了片刻,然后从容地收回视线,扶着秦昊苍的手在主位上落了座。
皇后跟在他们身后进殿,目光扫过殿中百官,在皇贵妃那桌停了停,然后面色如常地走到主座坐下,宣布开宴。
宴会正式开始,宫女们鱼贯而入,将一道道精致的菜肴端上桌。
乐师在殿角奏起了喜庆的曲子,百官纷纷起身向太子敬酒贺寿,秦昊苍一一回敬,脸上的笑容渐渐放松下来,似乎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
秦怀谨端着茶杯,在一片觥筹交错中安静地观察着殿中的每一张脸。
秦铭珏也在敬酒,但秦怀谨注意到他在敬太子时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皇贵妃坐在太子对面的位置,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容,但每次太子妃轻抚小腹时她的嘴角都会微微抿紧。
沈濂和盛采南已经停止了交谈,两人都在观察殿中的局势,像是在等什么。
一切都还很平静,但秦怀谨知道,这种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在杯沿后面无声地弯了弯嘴角。
秦怀谨的茶杯还没放下,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拖沓而迟缓的脚步声,伴随着太监尖细的通传声。
“陛下驾到——”
殿中的觥筹交错瞬间停住,所有人都放下手中的杯筷,起身朝向殿门的方向,躬身行礼。
秦怀谨放下茶杯,也随着众人站了起来,目光越过前排官员的肩膀,落在殿门处。
永平帝缓步走进来,他今天走得格外慢,步子拖沓,整个人看起来比半个月前又苍老了些。
眼角和嘴角都往下垂,眼下一片青灰,即便是殿中暖融融的烛光也遮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
他走到主位前,没有立刻坐下,只是站在那里扫了一眼满殿的朝臣和皇子,最后目光在秦怀谨身上停了极短暂的一瞬,快得几乎像是错觉。
然后他收回视线,抬手示意众人平身,自己缓缓落座。
皇后从旁边递了句什么话过来,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秦怀谨注意到他落座时右手下意识扶了一下龙椅的扶手,那动作很轻,像是怕被人看见。
他在掩饰什么?
是身体不适,还是别的什么,她暂时看不出来,但她知道,这种掩饰本身就说明了很多事。
在绝对安静下,她重新端起茶杯,目光落在杯中微微晃动的茶水上。
永平帝站在殿门外站了那么久才出现,恐怕是听闻了什么消息。